(第22章 完)
第23章 祠堂
沈昭側過身,讓開了門口,朝行宮裡麵走了幾步,在廊道儘頭停了一下,側過頭來:“後院有一座小祠堂,是你爹以前設的。裡麵供著幾塊牌位。”
沈渡跟著他穿過廊道,經過那天夜裡他站在門外的那個房間,又經過一道窄門,後麵的院子比前麵的更小,牆邊種著一棵老樹,樹冠遮住了大半片天光。樹下的石階上有一扇木門,門開著,裡麵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牆上釘著幾塊木牌,每塊上麵刻著名字,筆畫端正,像是有人一筆一劃認真刻上去的。屋子正中供著一塊牌位,比其他幾塊更大一些,上麵刻著:“沈元渡之位。”
沈渡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位。沈昭冇有進祠堂,他站在廊道上冇有邁過門檻:“這塊牌位是我刻的。那晚之後第三天,我找了一塊舊木料刻的。字是照著宗譜上的筆跡描的。”
沈渡在門檻外麵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去,在那塊牌位前麵蹲下來。他伸手摸了摸木牌邊緣,觸感光滑,像是被人摸過很多次了。他站起來轉過身:“你等了我多少年?”
沈昭說:“二十年。”沈渡從懷裡掏出那捲宗譜,翻到最後一頁,攤開放在牌位前麵的檯麵上。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出了祠堂。他經過沈昭身邊的時候冇有停步,沈昭也冇有攔他。沈渡走過廊道,走過那道窄門,走過那天夜裡他站過的廊柱,走出了行宮大門。沈伯在門外等他,見他出來便從牆根下直起身。沈渡走過他身邊,冇有停步,隻說了一句話:“先不回廢墟了。我去一趟鱗衣族。”
沈渡到鱗衣族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丘陵上的銀灰色植被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他在石屋門口停了一下,門口掛著的草藥串已經收進去了,換了新的一串,還是乾的。他推開門,外婆正坐在矮桌旁邊,麵前擺著一隻舊碗,碗裡盛著半碗水,水麵映著燈焰的倒影。
她把碗往對麵推了推:“先喝水。”
沈渡在矮桌對麵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把碗放下:“我去見我爹了。”外婆抬眼看了他一下,冇有說話。“我在宗譜上看到一句話,我娘寫的:‘沈昭年幼,望留他一命。’”沈渡從懷裡掏出那捲宗譜,翻到那一頁放在桌上,“我爹走進後殿之前,對沈昭說了一句‘會改的’。他說的不是沈昭,是他自己。他在改一個決定——他本來要殺沈昭。”
外婆伸手碰了碰宗譜的邊緣:“你娘跟我說過,你爹那個人,一輩子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尤其對姓沈的人。”沈渡把宗譜收起來,拿起那隻舊碗又喝了一口水:“我爹冇有殺他。我娘留了他的命。現在我也不打算殺他。”外婆放下手裡的針線活,看著他:“那你去見他,他怎麼說?”
沈渡坐在矮桌對麵,把那隻舊碗放在桌上,碗沿的銅絲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他想了想,像是把那句已經放在心裡的話又拿出來看了一遍:“他說,該還的,他會還。”他站起來,冇有再多說,把宗譜放回懷裡,推門走了出去。夜風從丘陵方向吹來,帶著銀灰色植被的氣味。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石屋的窗台上,有一小簇銀色的鱗片被壓在石塊底下,像是有人特意留在那裡等著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