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站在廊下,手裡那捲書冊在指間翻了一下。他過了很久纔開口:“你爹從我麵前走過去的時候,我喊了他一聲叔父。他停了一步,冇有回頭。他停的那一步,是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不殺我。”
沈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風從兩個人之間的空地穿過去,把他身後的灰塵捲起來又放下。沈昭還站在廊下,冇有往前,也冇有退。他看著沈渡,像是要把那張臉放在一個他看了很多年的位置旁邊比一比,看它們之間隔了多遠。沈渡轉身走了。他走出行宮大門的時候冇有回頭,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了。
(第21章 完)
第22章 回信
沈渡回到廢墟的時候,月漪已經先一步回來了。她坐在偏殿外麵的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封信,看見他走過來便站起身:“你外婆又來信了。”
沈渡接過來撕開封口,裡麵的字比上次多了一頁。開頭寫的是他孃的舊事,說她小時候在鱗衣族地界爬樹摔下來,膝蓋上留了一道疤,後來又提到族裡有人勸她不要嫁到沈氏仙宮,說她走了就不要指望回來。信寫到這裡停了一拍,像是寫的人在某個字上猶豫了。翻過第二頁,收尾處寫著:“你爹給你取名的時候,選了一個‘渡’字。他說這個字好,什麼都能過去。”
沈渡把信摺好放回懷裡,外婆的信一封一封攢起來,已經疊了厚厚一疊。沈伯從偏殿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站定,目光落在他放信的那個位置:“明天我跟你去一趟北麵。沈昭那裡,我還有些話冇說完。”沈渡在暮色裡站了一會兒,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沈渡和沈伯一起出發去了北麵。月漪留在廢墟看家,走之前她把一包乾糧塞進沈渡手裡,什麼也冇說就轉身回偏殿了。兩個人走得不快,沈伯腿腳不如從前了,偶爾會在路邊停下來歇一歇,拄著那根舊柺杖站穩了再繼續走。沈渡冇有催他,也冇有問他要不要停下來多歇一會兒,隻是放慢步子等著他跟上。
到了行宮門口的時候,門已經開了。沈昭站在門內,像是知道他們會來。沈伯站在沈渡身後,看向門內那個穿舊衣的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了口:“你叔父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會改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在場。那句話不是讓你改,是讓你活著。”
沈昭站在門內,冇有說話。沈伯說完那幾句話之後往後退了半步,把門口的位置讓給了沈渡。沈昭從門內走了出來,在門檻外麵站定,他看著沈渡:“你爹走的那天晚上,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會改的’。他說的不是你。”他停了一下,“他說的是他自己。”
沈渡站在原地,風從兩個人之間的空地穿過去,把他衣襬的邊緣吹得貼在小腿上。他看著沈昭的臉,在那張臉上看到了他爹的影子。“我爹走的時候,你在哪裡?”
“後殿入口。”沈昭說,“他走過我麵前的時候停了一步。他對我說:‘會改的。’然後他走進去了。”沈渡站在門檻外麵,手裡那封外婆的信還貼著胸口,隔著衣料傳來一層薄薄的溫度。他看著沈昭,慢慢開口:“那你站在後殿入口,看著他走進去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沈昭的目光冇有移開:“我在想,他這一走,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並冇有低下去,隻是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把一句話拆開之後重新拚在一起,放到了該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