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行宮附近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行宮的大門緊閉著。沈渡走到正門前站定,抬手敲了一下門環。聲音在空曠的石麵上彈開又收攏,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那天晚上在廊道裡看了他一眼的那個人站在門口,深色長袍已經換了,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他看著沈渡,沈渡也看著他,兩個人在門框內外站了一會兒,誰也冇有先開口。過了片刻,沈渡從懷裡掏出那捲宗譜遞過去,那人接過去翻開了,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合上遞了回來。
“我爹說你會改。”沈渡說,“你改了嗎?”
他握著那捲宗譜退了一步,把門讓開了半個身位。沈渡把宗譜收回懷裡,抬腳邁過門檻。風從他身後灌進來,把那人手裡那捲書冊的紙頁吹動了一下。
(第20章 完)
第21章 堂兄
沈渡邁進門檻,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裡長著乾草,比他上次夜裡看到的更舊一些。他在院子中央站定,沈昭冇有轉身,背對著他站在廊下,手裡還握著那捲書冊。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不算高,像是在跟一塊舊的碑石說話:“你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行宮後院站著。他從前門出去,冇有回頭。他要是回頭看一眼,我可能會追上去。”他頓了一下,“他冇有。”
沈渡站在院子中央,懷裡的鐵牌微微發著熱。他看著沈昭的背影,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人的身形和他爹相似——都是瘦長骨架,肩線平直,但肩膀內側比正常的弧度收得更緊,像是隨時準備撤開一步。“你引朽骨族入仙宮的那天,”沈渡說,“你站在哪個位置?”
沈昭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冇有開口,把手裡那捲書冊放在旁邊的窗台上,像是不再需要它了。“後殿入口。”他說,“你爹走過我麵前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他那一眼和平時不一樣。他說:‘會改的。’然後他走進去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他轉過身來,沈渡看見他的臉比那晚在燈下更清晰——瘦,眉眼和他爹有幾分像,但嘴角壓得更低。他看著沈渡:“那一眼不是你爹的,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沈渡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他身後的地麵,把地上的灰塵捲起來又落下。鐵牌在懷裡溫熱著,和他胸腔裡那顆心跳的頻率幾乎一致。他看著沈昭。“那你改了嗎?”
沈昭冇有回答,他看著沈渡,像是看著一麵他等了很久才終於有人拿起來的鏡子。風從廊道儘頭穿過來,吹動他袖口的下襬。他的目光冇有移開,就那樣一直看著沈渡的臉。
沈昭站在廊下。沈渡冇有再問,他伸手進懷裡,把那捲宗譜拿出來,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翻到沈氏仙宮覆滅那一頁——字跡淩亂,後段被墨跡糊住的部分旁邊,他用手指點了一下:“這一頁糊掉的墨跡底下,有一行字被塗掉了。你知道寫的是什麼嗎?”
沈昭的視線落在那一頁上。
“我娘寫的。”沈渡說,“她寫的是:‘沈昭年幼,望留他一命。’她怕我爹殺你。”
風從廊道儘頭穿過來,沈昭冇有說話。
沈渡合上宗譜放回懷裡:“我娘在地牢裡刻了一行字:‘渡兒,彆找了。’她讓我彆找她,但她留了你的命。”他往後退了一步,“你引朽骨族入仙宮那晚,她為什麼要留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