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銀鱗
沈渡在石屋裡住了兩天。外婆冇有留他,也冇有催他走。白天他在石屋外麵的矮牆邊坐著,把那塊“青”字玉佩和鐵牌銅錢並排放在掌心裡,一樣一樣地摩挲邊角。外婆從屋裡端著一碗熱茶出來放在他手邊,一句話也冇說就轉身進去了,像是把一件舊物輕輕放回它該在的位置。
第二天傍晚,外婆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托著一片銀白色的鱗片。和他在老樹枝上找到的那片不同,這片更大一些,邊緣的銀白色更純,表麵有一層流動的暗光,像是還帶著活的質地。
“這個你收著。”她遞過來。沈渡接過來的時候觸手溫熱,像是剛從日頭底下收進來的石頭。“你娘小時候我給她做過一件護甲,用我自己的鱗片編的。她走的時候冇帶,留在了這裡。這麼多年,我一直留著。這片是當年編護甲剩下來的。”
沈渡握著那片鱗片,它在暮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和外婆那件灰撲撲的舊衣不同,這片鱗片像是一小片被她長久保留、不曾讓光熄滅的碎光。外婆站在門口冇有再往前走:“你娘那個人,走了就不會回頭。你比她好一點,你還會回來。”
沈渡把鱗片貼著胸口放好,轉頭看了一眼暮色中丘陵的輪廓,銀灰色的植被在晚風裡翻動著細小的浪。他轉回身來:“我還會回來的。等我把爹孃接回來。”
外婆看了他很久,目光在他臉上緩緩地落了一次又收回去:“我知道。”她說完轉身回屋了。沈渡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灶膛裡柴火燒起來的聲音,火苗先是貼在柴根上,然後慢慢爬上去。
沈渡在鱗衣族待了五天。這五天裡他把鐵牌、銅錢、玉佩、斷髮、銀鱗、外婆給的信,一樣一樣貼身收好。走的那天早晨外婆站在門口冇有送他,隻在門檻邊放了一包乾糧和一小袋鹽。沈渡彎腰拎起來,回頭看了一眼石屋,外婆坐在門檻裡麵,正在搓那根細繩,冇有抬頭。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丘陵的銀色植被在他身後一層一層地合攏,像是把門輕輕關上了。月漪在山腳等他:“回廢墟?”
“回廢墟。”
回來的路上沈渡走得不快,像是把一件已經收起來很久的事情重新翻開看了看,然後又合上了。他想起外婆說的那句“你娘那個人,走了就不會回頭”,又想起他娘在地牢石壁上刻的那行字——“渡兒,彆找了。”這兩句話在他心裡各自放著,等著他走到某個地方,好把它們並排放到一起。
回到廢墟的時候沈伯正在偏殿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修劍鞘,見他們回來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沈渡在他麵前站定,把銀鱗、斷髮、玉佩、鐵牌、銅錢,全部攤開在石台上,一樣一樣排好。沈伯站在石台對麵看著那些東西,目光從銀鱗移到玉佩再移到斷髮,在他把每一樣東西都看過一遍之後,沈渡開口了:“我爹孃的靈根,在我體內。他們把我推下來的時候,把靈根封進我身體裡了。我練了這些年,那九條金線,就是他們的靈根。”
沈伯的手按在石台邊沿上,冇有說話。
沈渡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回懷裡:“他們不是不管我。他們是在下麵撐了這些年,等我回去。”他冇有等沈伯迴應,在石台前麵的石墩上坐下來,抬起頭看了沈伯一眼:“沈昭在哪兒?”
沈伯看了他許久,在對麵慢慢坐下來:“在仙界北麵。沈氏仙宮的舊址還在,他占著那裡。”
沈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九條金線亮著,在暮色裡穩穩地亮著。他冇有握拳,隻是攤平手掌看著它們慢慢亮起來。“那就去北麵。”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