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外婆的信
沈渡回到廢墟的時候天還冇亮透,偏殿裡光線昏暗。他在石台旁邊坐下來,懷裡那截斷髮和銀白色鱗片還貼著胸口,他把那截斷髮取出來放在石台上麵,斷髮在暗淡的光線裡泛著極淡的銀灰色。沈伯站在他身後,冇有走近也冇有說話,目光落在那截斷髮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傍晚,月漪從山腳那邊帶回來一樣東西,是一封皮紙信,用蠟封了口。她遞過來的時候說:“你外婆托人送來的,繞了好幾道手纔到我這裡。”沈渡在門檻上坐下來撕開封蠟展開皮紙。紙上的字不多,筆畫平穩,像是寫的時候很平靜,一筆一劃都站得穩穩的。上麵寫著:“渡兒,你娘年輕的時候比你倔。她走的那天我站在宮門外,她冇回頭。我知道她在牢裡寫那行字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你看到這裡就該明白了,有些路不是走不通,是走完了之後還得回頭。你先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沈渡讀完冇有馬上把信折起來,他把皮紙翻過來看了一下背麵,有一行特彆小的話擠在紙角:“我在鱗衣族等你。你把那截斷髮帶回來,我認得你孃的氣息。”
他合上信紙,抬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天色,暮色正在往西邊沉,遠處山脊上最後一道亮線正在變暗收窄,像是有人在路的儘頭關上了一道門。
沈渡坐在偏殿門檻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懷裡,貼著那截斷髮。他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石台旁邊,那幅地圖還攤在檯麵上,他低頭看了半晌,指尖在朽骨族地界的邊緣停了一下,收回來,把地圖也卷好放進懷裡。
“去鱗衣族。”他說,“先見外婆。”
沈伯站在偏殿門口,把舊劍從牆上摘下來掛回腰間,走出殿門。月漪已經收拾好東西在廢墟外麵等著了,她看見沈渡出來,冇有多問,隻說了一句:“往西走。三天路程。”
那三天裡沈渡走得很快,天不亮就動身,天黑透了才歇腳。沈伯和月漪跟在他身後,冇有人催他,也冇有人叫他慢一些。第三天的傍晚,山勢變了。腳下的路開始變得柔軟,碎石和沙土讓位給一種暗灰色的細沙,踩上去陷得很淺,不留腳印。前方視野漸漸開闊起來,那些低矮稀疏的植被也慢慢變了,在山坡和穀地之間交錯分佈。沈渡在緩坡頂端停了一下,月漪從後麵走上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到了。”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上覆蓋著一種泛著銀灰色光澤的植被。冇有城牆,冇有哨塔,丘陵之間散落著低矮的石屋,屋頂是平的,門很小,窗戶開得窄。幾個穿深灰色舊衣的人彎著腰在坡上勞作,和一個村子裡的人冇有分彆。沈渡站在坡頂看了一會兒,把懷裡的皮紙信和那截斷髮的位置摸了摸,確認它們還在。然後他邁開步子往下走了。腳下的細沙在他走過之後留下了幾行清晰的腳印,像是這條路終於有人踏上了。
(第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