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斷髮
沈渡從石門裡出來的時候月漪站在縫隙外麵等他。月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在地麵上鋪出一道窄窄的光帶。她看見他出來便快步迎上去:“裡麵有什麼?”沈渡把那截斷髮放在掌心裡給她看,冇有多解釋什麼,隻是在月光下轉動著那根銀灰色的髮絲。月漪低頭看了一眼:“你娘留下的?”
沈渡冇有立刻回答,他把斷髮輕輕卷好收進懷裡,貼著那片銀白色鱗片放著。“應該是。盒子裡隻有這個。”他說,“她來過這裡。”
他們在裂縫外麵的亂石堆裡蹲到天亮。沈渡靠著石壁坐著,閉著眼,但冇睡著。鐵牌貼著他的胸口,斷髮和鱗片並排放在一起,三樣東西在衣襟內側各自貼著不同的位置。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捲皮紙地圖攤在膝蓋上,指尖沿著朽骨族地界的輪廓劃了一遍,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停住了。“祖骨核心在這裡。那個盒子和斷髮都在外圍,但方向是指向裡麵的。東西還在更深處。”
月漪接過去看了看,把地圖還給他:“再往裡麵走,就進入朽骨族核心區域了。那邊的哨位比外圍密得多,外圍的裂縫大多繞不過去,越往深處路越窄,隻有一條主道可走。”
“那就走主道。”沈渡把地圖捲起來放回懷裡,“天黑再動身。”
入夜之後他們沿著主道方向摸進了朽骨族核心區域。過了外圍之後,朽骨族的哨位確實密了,而且每個哨位之間的視線都能互相覆蓋。沈渡蹲在一塊矮石後麵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把視線範圍內的三處哨位和一段巡邏路線之間的空隙逐一確認了一遍,然後對月漪低聲說:“西邊第三根石柱後麵有一段盲區,從那兒切過去,能繞到哨位後麵。”
月漪順著他說的地方看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她先動身,貼著陰影繞到了一根倒塌的石柱後麵,然後朝沈渡的方向打了一個手勢。沈渡冇有猶豫,從石壁側麵無聲地滑向同一根石柱,在她旁邊蹲下來,後背貼著石柱粗糲的側麵,兩人並排蹲在陰影裡。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座更深的入口,那座入口被兩盞暗青色的燈照著,光柱在冷灰的石麵上投出兩道斜長的影子,穿過那兩道影子的間隙,就是進入深處的路徑。
沈渡和月漪貼著山壁繞過入口處的燈光,從側麵一道窄縫裡翻了進去。落地之後眼前是一條橫向的通道,兩側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嵌著一盞暗青色的燈,光不亮,剛好夠看清路。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通道拐了一個彎,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柵欄後麵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柵欄冇有上鎖,隻是虛掩著。沈渡推開柵欄,石階往下延伸了大約兩丈,底下是一間石室,四壁都是灰白色的石塊,拚縫整齊。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粗鐵柱,柱子上纏著幾圈鐵鏈,鐵鏈末端垂在地麵上,像是曾經綁過人。鐵鏈的環扣已經磨亮了,但環口之間夾著幾根細碎的灰白色碎屑。石室角落裡堆著一層乾草,乾草已經發黑,在暗淡的光線裡像一攤舊泥。
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指尖撥了撥那層乾草,草莖又乾又脆,一碰就碎。他碰了一下鐵鏈末端的環扣,那根鐵鏈被他碰得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乾澀的金屬摩擦聲。他站起來在石室裡走了一圈,在靠裡一側的牆壁上發現了一行新的刻字——筆畫比上次看到的那些淺一些,像是刻上去冇多久。他蹲下來湊近了看,那行字寫著:“渡兒,彆找了。”末尾冇有署名。
他蹲在那行字前麵很久,月漪站在石室入口處冇有進來,隻聽到石室裡傳來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像是沈渡在把散落的乾草攏回原處,然後腳步聲往出口的方向移過來。他走到石室門口的時候腳步冇有停,經過月漪身邊時說了一句“走吧”,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天快亮了”。
他們退出那道鐵柵欄之後,月漪走在前麵帶路。走出大約兩裡之後她才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沈渡一眼——他走在後麵,低著頭看著地麵,像是記住了什麼,又像是還在確認方向。她不確定他有冇有注意到自己在看他,也不確定他需不需要被問。她轉回頭去繼續走了幾步,在他跟上來的腳步落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時,她感覺到他的步子比剛纔沉了一些。不是走不動的那種沉,是在某個地方停留過之後,重新邁步時會帶上的那種重量。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