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壁龕
沈渡在廢墟裡住了三天。沈伯帶他穿過倒塌的廊柱和半埋的石階,在一處還算完整的偏殿裡落腳。偏殿的屋頂還在,牆壁上有一排空蕩蕩的壁龕,龕裡什麼也冇有,但邊沿被磨得光滑,像是放過東西又被取走了。沈渡站在那排壁龕前麵,伸手沿著其中一道邊沿摸了一圈——光滑,溫潤,帶著一種被人反覆觸摸過的痕跡。他挨個摸過去,每一道壁龕的邊沿都有類似的磨損,深淺差不多,像是那件東西還在的時候,每天都有人來碰它。
“這些壁龕以前放過什麼?”沈渡問。沈伯站在門口,背對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靈位。沈氏曆代先祖的靈位。”他頓了一下,“你爹的也在裡麵。後來被人取走了。”沈渡站在壁龕前麵冇有動:“被我堂兄取走的?”沈伯說:“不是。是你娘。她走的時候帶走了。”沈渡冇有再問。他又蹲回最左邊那道壁龕前麵,把手伸進去摸了一下壁龕內壁——在靠裡的那一側摸到一道極淺的痕跡。他側過頭往裡看,是一行刻字,很淺,像是用指甲劃上去的:“渡兒,若你回來,我已在路上了。”
沈渡蹲在壁龕前麵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的筆畫。門外傳來腳步聲,他站起來轉頭,沈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你該喝點水。”他端碗的時候在門檻上坐了下來,側過頭往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渡剛摸過的那道刻痕上。“那行字是你娘刻的,走的那天刻的。她蹲在那道壁龕前麵刻了半個時辰,刻完之後把那塊靈位取走了。”
“她跟你說了什麼?”沈渡問。沈伯說:“她說,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但她要把靈位帶走,免得留在這裡被人毀了。”他停了一下,“她還說,等你回來的時候,告訴你是她帶走的。”
沈渡蹲在壁龕前麵,伸手又摸了一下那行字的筆畫:“她有冇有說她要去哪裡?”沈伯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她要去找一個地方,把那塊靈位重新安放。她冇說在哪。”沈渡站起來,走到偏殿門口,站在門檻邊沿看著院子裡正在暗下來的天色:“她刻那行字的時候,哭了嗎?”沈伯冇有馬上回答:“她蹲在那道壁龕前麵刻了半個時辰,站起來的時候,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隻有那一下。刻的時候她冇停過手,筆劃一直很穩。後來她把靈位取走,在門檻邊站了片刻,就走了。”沈渡站在門口冇有說話。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風穿過倒塌的廊柱,把他衣襬的邊角吹動了一下又放下來。他又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偏殿,在那排壁龕前麵站定,把最裡麵那道壁龕的邊沿又摸了一遍:“我孃的靈位,也被拿走了嗎?”沈伯站在門口,聲音不高:“冇有。你孃的還在。在最裡麵那道壁龕裡。”沈渡走過去,在最裡麵的壁龕前麵停住了。裡麵放著一塊木牌,不大,表麵已經舊了,邊角磨損得厲害。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塊木牌的邊緣,又把手收回來:“我能看看嗎?”沈伯說:“那是你娘留給你的。”
(第10(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