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斷柱之下
沈渡站在廢墟裡,風從倒塌的柱廊間穿過來,把他的衣襬吹得貼在小腿上。頭頂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冇有太陽,也冇有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九條金線還在,在灰白色的天光裡亮著,像是自己就會發光一樣。他把手掌合攏,金線在指縫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抬頭看向那片廢墟延伸出去的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暗色的山脈輪廓。他站著看了一會兒,抬腳往前走了幾步,靴底踩在一塊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廢墟裡傳出去很遠,又折返回來。他蹲下來,把那塊碎石翻過來看了看——斷口是新的,邊緣銳利,像是最近才被人踩碎的。他又站起來,沿著柱廊倒塌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片半埋的石階前麵停住了。
石階被碎石和塵土掩了大半,但表麵的刻紋還隱約可見。他蹲下來用手把表麵的浮土拂開,露出底下更大一片刻紋。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一排排細密的文字,字跡工整,筆畫勻稱,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慢慢壓進石頭裡的。他看了一會兒,認出了其中幾個字——“沈氏”。他蹲在石階前麵,用手指沿著那幾個字的筆畫描了一遍,確認是刻上去的,不是後來磨的。他站起來,沿著石階的方向繼續走了一段,在台階儘頭摸到了一根傾倒的石柱,柱身粗得兩個人合抱都圍不攏,表麵佈滿了裂紋,但斷口處有一塊區域比彆處光滑。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那塊光滑的區域試了試溫度——比周圍的石頭涼一些,像是剛被什麼東西擋住過光。他又沿著廢墟走了一段,每一處轉角、每一段殘牆都在他走過的時候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麼。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他在廢墟邊緣一塊還算完整的石板上坐下來。風還在吹,帶著塵土的氣息。他坐著,把鐵牌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鐵牌表麵的溫度比他的掌心略低,那個“渡”字在暮色裡筆畫清晰。他正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在廢墟的碎石地麵上踩出細碎的響動。他轉過頭去,沈伯站在幾步外,手裡冇有拿燈,隻穿著一件舊袍:“這邊風大,你該回偏殿去了。”沈渡冇有站起來:“這些石階上的字,是誰刻的?”沈伯沉默了一會兒:“你爹。他年輕時候刻的。那時候他還不是宗主。”他頓了一下,“他刻完之後坐在台階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纔起來。”沈渡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下的石階:“他冇把字刻完。”沈伯說:“嗯。他說剩下的,等他兒子來刻。”
沈渡蹲在石階前麵,伸手摸了摸最後一行字的末端,手指在最後一筆收尾的地方停住了。他站起來,轉身往偏殿的方向走。經過沈伯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問了一句:“他刻到第幾行就停了?”沈伯說:“第九行。他說九是滿數,剩下的要留給後人去添。”沈渡冇有再問,繼續走了。夜風從廢墟穿過來,經過那根傾倒塌的石柱時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是在迴應一句話。沈渡走回偏殿門口,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掌心裡的金線已經暗下去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第10(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