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夜色濃得化不開,整棟宿舍樓靜得隻剩風聲。
夏靜芸壓下即刻前往地下檔案室的念頭,越是靠近核心罪證之地,行事便越要沉穩謹慎。顧穀南留下的密函裡,最後一段標註暗線勢力的字跡被濃墨徹底塗抹遮掩,僅餘下寥寥幾筆殘缺筆畫,暗藏著足以攪動朝堂格局的巨大線索。
她凝神靜氣,指尖凝出一縷溫潤純粹的純白精神絲,輕柔覆在泛黃陳舊的紙頁之上。皇族與生俱來的古老精神本源,自帶復原古法符文之力,順著乾涸墨跡緩緩滲透剝離,那些被刻意掩蓋銷毀的字跡,一點點清晰浮現出來。
筆墨斷斷續續,內容卻字字驚心。
【議會三席:溫敘、雍承、裴溯,暗中私通星際外寇。】
【星際黑桅海盜團,常年為議會劫掠流民,輸送活體實驗素材。】
【薄氏旁支一脈,私下流通封禁軍械,煉製黑暗精神藥劑,專供實驗基地。】
短短三行字跡,瞬間串聯起一張橫跨軍政兩界、世家宗族與星際匪寇的黑色巨網。
夏靜芸神色淡然,心底局勢已然通透明朗。
林崇安從來都不是孤身謀劃,他身居議長高位手握實權,暗中拉攏議會三大實權席位穩固朝堂勢力;再暗中勾結遊離星域之外的黑桅海盜,肆意擄掠無依無靠的底層流民、流浪星民,源源不斷往秘密實驗室輸送活體實驗體;與此同時,又籠絡六大家族之中心思不純的分支勢力,借薄家旁支之手,大肆流通違禁武器與黑暗係精神藥劑,用以改造星怪、批量培育人造黑暗嚮導。
各方勢力環環相扣,常年隱秘運作,數十年從未停歇。
這也徹底解開了長久以來縈繞眾人心中的諸多疑惑:聯邦邊境常年人口莫名失蹤,星際海盜屢剿不滅愈演愈烈,黑市之中禁忌精神藥劑肆意橫行……所有亂象,皆是議會高層自導自演的一場場鬧劇。
視線落在薄家旁支勾結一事上,夏靜芸下意識想起薄瀚鈺。
前世薄家背負通敵叛國的千古罵名,受盡全聯邦唾罵鄙夷,世人皆認定是薄瀚鈺行事失當、趨炎附勢依附議長。如今真相大白,當年的滔天汙名,從來都與薄家嫡係無關,盡數是旁支一脈暗中作祟,通敵牟利,犯下無盡罪孽。
嫡係一族隱忍多年,默默背負全族罵名,孤身周旋各方勢力之間,隻為暗中揪出內奸毒瘤,保全整個薄家根基。
也難怪薄瀚鈺常年性情冷漠疏離,待人處事始終帶著一層隔閡,獨自背負萬千壓力,步步謹慎隱忍,皆是為了靜待時機,剝離旁支罪孽,洗清家族汙名。
夏靜芸調出此前薄瀚鈺遞來的隱秘情報,情報中早已隱晦提及,薄家旁支常年駐守偏遠邊境星域,私自開闢無人私航,名下資金流水去向詭異不明。彼時她隻當作尋常家族私心斂財,如今結合顧穀南留下的密函,所有隱秘盡數浮出水麵。
盤踞在世家內部的旁支勢力,正是林崇安安插在六大家族之中,最為牢固也最為隱蔽的一柄利刃。
思緒未落,光腦準時傳來加密訊息,是薄瀚鈺發來的訊息,言語簡練冷靜,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旁支底細徹查完畢,近十年私下與黑桅團交易軍械物資,換取黑洞原石供給議會地下實驗室。議會三名高層常年收受巨額利益,早已與議長牢牢捆綁一體。】
他未曾追問她從何處得知這條隱秘線索,同盟之人,彼此心照不宣,無需多言試探。
夏靜芸指尖輕敲螢幕,傳回清冷簡短的回復:【旁支可控,高層留證,海盜暫且按兵不動。】
如今時機尚未成熟,萬萬不可貿然打草驚蛇。黑桅海盜常年遊走星際各處,行蹤飄忽難以圍剿;三名議會高層身居權力核心,手握朝堂實權根基穩固;薄家旁支紮根邊境手握區域性兵力。三方勢力一旦察覺危機抱團反撲,縱使五大家族結成同盟,也難以正麵抗衡。
想要徹底撕碎這張罪惡大網,必須循序漸進,逐一擊破。先拔除世家內部的旁支毒瘤,再切斷星際海盜的資源輸送渠道,最後集齊所有實證,一舉扳倒議會高層核心勢力。
宿舍門外,走廊夜風穿廊而過,捲起陣陣微涼寒意。
王衍依舊靜靜倚在陰暗牆角,廊間昏沉燈光將他半邊身子浸在冷光之中,半麵陰冷詭譎,半麵慘白死寂。他無法穿透房門窺探屋內實情,卻能清晰感知到房間之內,那股愈發醇厚乾淨的皇族精神氣息。
這股與生俱來的聖潔之力,天生剋製世間一切黑暗邪祟,引得他體內人造黑暗血脈躁動難安,心底深處的貪婪與佔有欲幾乎快要衝破理智枷鎖。
他抬手抵住自己眉心,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病態偏執與狂熱:
“純種皇族血脈,果然世間至佳……”
“再耐心等候些許時日,待到議長大局已定,你便會徹徹底底,歸我所有。”
不遠處的立柱陰影之後,長孫鶴靜靜佇立原地,將王衍所有低語一字不落盡數聽入耳中。往日溫潤柔和的眉眼徹底覆上一層沉沉寒意,一縷淡若無痕的精神力悄然貼附在牆體之上,時刻鎖定王衍周身所有精神波動。
一旦對方生出貿然破門侵擾的心思,他便會第一時間出手阻攔護持。
他依舊恪守分寸,絕不貿然闖入打擾夏靜芸的沉靜思慮,隻默默守在門外,護住這一方安穩天地。
更遠的樓梯轉角處,淩鳴玉緊握著一枚冰涼堅硬的防禦晶石。他看不懂朝堂高層的骯髒勾結,也參不透黑洞背後的深層陰謀,卻能清晰分辨出撲麵而來的刺骨惡意。
那道死死纏在夏靜芸房門之外的陰冷視線,讓他滿心戒備與厭惡。少年一言不發,脊背綳得筆直,就這般沉默駐守暗處,以自己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守護在意之人。
同一時刻,希望學校之外的雲層上空。
一架通體漆黑的隱形懸浮飛行器隱匿在夜色之中,薄瀚鈺獨自立於艙內,目光沉沉盯著光屏之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清單。螢幕裡羅列著薄家旁支多年來的交易流水、私開航道路線、暗中往來的所有罪證,每一行文字,都鐫刻著難以洗刷的罪孽。
他淺色眼眸冷冽如冰,指尖淡淡敲擊桌麵,沉聲下達指令:
“將所有罪證全部加密封存,多重備份嚴防泄露。”
“所有涉事旁支族人盡數就地軟禁看管,靜候統一處置指令。”
身旁下屬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遲疑。
隱忍蟄伏數十載,他終於等到時機來臨,親手斬斷紮根家族之內的毒瘤。不為爭奪世家權勢,不為博取家族榮光,隻為洗刷全族背負多年的冤屈汙名,也為恪守與夏靜芸之間,那份無聲無言的同盟之約。
宿舍之內,夏靜芸將復原完整的顧穀南密函再度層層加密妥善存檔。
至此,全盤棋局四大核心線索全部敲定理清:
其一,黑洞並非天然天災,乃是遠古嚮導精神暴走撕裂空間形成的人為裂隙,純種皇族是唯一可封印裂隙,亦是被選定的終極祭品;
其二,林崇安主導統籌一切,設立多處地下實驗室,抓捕無辜之人當作實驗體,長年餵養黑洞壯大勢力;
其三,王衍是仿照皇族血脈培育而出的人造黑暗嚮導,生來使命便是貼身監視、牽製皇族血脈;
其四,議會三席高層、星際黑桅海盜團、六大家族不純旁支三方勾結,編織出一張遍佈聯邦各處的罪惡暗網。
世間所有隱秘陰謀,盡數攤開在眼前,再無半分迷霧遮擋。
夏靜芸抬眸望向遮光簾外無邊沉沉夜色,眉眼清冷平靜,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百年之前,顧穀南一腔赤膽忠心,直言勸諫揭露黑幕,最終含冤赴死,罪證塵封無人知曉;
百年之後,她手握全部確鑿罪證,步步為營沉穩佈局,勢必要將所有潛藏在權力之下的骯髒齷齪,盡數扒開暴曬於天光之下。
她所做這一切,從來不是為了爭奪權勢,也不是為了掀起朝堂動亂,更不是為了執念復仇。
僅僅隻是掃清前路所有阻礙,剔除世間無盡罪孽,待到萬事塵埃落定,隻求一身輕鬆,毫無牽絆奔赴自己早已定下的歸隱歸途。
心念既定,時機已然成熟。
夏靜芸緩緩起身,換上一身低調深色便服,將光腦、加密儲存晶片與護身晶石一一妥善收好。精神海內雪白靈兔安穩蟄伏不動,對外依舊將自身精神力死死壓製在D-水準,依舊是旁人眼中資質平庸、柔弱無害的普通嚮導,不露分毫鋒芒。
前往希望學校地下舊檔案室,收取最後一批覈心罪證的時刻,終於到來。
她指尖輕輕撫上冰冷的房門鎖具,唇瓣輕啟,語聲清淡如風,冷冽似霜。
“下一站,地下檔案室。”
“收官所有遺留罪證,清算百年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