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礦區的風很硬。
鐵鏽味,焦煤味,混著潮濕的黴氣,一層層壓在鼻腔裡。
陸焱站在斷橋邊,腳下是廢棄軌道。
遠處燈牌閃爍。
“開盤。”
“入場。”
“今晚三戰定輸贏。”
喇叭裡傳出的聲音很悶,像是從生鏽管道裡擠出來的。
陸焱抬手,按了下耳側的微型接收器。
“你確定是這裡?”
沈霜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很穩。
“黑市今晚把盤口擺在舊礦區,直播鏡頭也進來了。”
“我把熱搜頂住了十分鐘。”
“你隻有十分鐘。”
陸焱掃了眼前方那排臨時搭起的鋼棚。
“夠了。”
“你彆逞能。”
“我冇空逞。”
那邊停了半秒。
“陸焱。”
“嗯。”
“活著出來。”
陸焱冇接這句話。
他把接收器塞回去,往前走。
入口兩側站著六個黑衣人。
同款麵罩。
同款短刃。
站姿也一樣。
像一排釘死的木樁。
最前麵的男人抬手,攔住他。
“票。”
陸焱把那張黑色金屬卡遞過去。
男人掃了一眼。
卡麵亮起紅紋。
“單人席。”
“對。”
“押誰。”
“我。”
男人頓了頓。
“你很有膽。”
陸焱側過身。
“少廢話。”
男人哼了一聲,抬手放行。
陸焱剛邁進去,裡麵的吵嚷聲就撲了過來。
叫價聲。
罵聲。
起鬨聲。
還有金屬桌被拍響的悶震。
中央場地是個半圓形擂台。
上方吊著四塊光幕。
每一塊都在滾動賠率。
他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名字。
陸焱。
賠率:1賠17。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預計三回合內倒地。”
陸焱掃過去,冇停。
台邊站著閻屠。
那人披著黑狐皮大衣,手裡轉著一枚硬幣。
臉上全是橫肉。
笑起來也像刀口。
“來得挺準時。”
“你很怕我不來?”
閻屠把硬幣彈起,又接住。
“怕?”
“我怕你輸得太快,場子冷掉。”
陸焱往台上一指。
“人呢。”
“急什麼。”
閻屠側頭。
“第一場,先熱熱身。”
側門打開。
一個赤膊壯漢走了出來。
肩背上嵌著金屬釘,呼吸粗重,腳下每一步都帶著震響。
“改造拳手,鐵骨。”
閻屠慢悠悠開口。
“星士巔峰。”
“你要是撐得住,第二場給你換個輕鬆點的。”
“比如星將死士。”
陸焱看都冇看那壯漢。
“開始。”
鐵骨嘴角一咧。
“找死。”
話音落下,人已經衝到近前。
一拳砸向陸焱胸口。
很重。
台下立刻炸開一片叫好。
“砸碎他!”
“押鐵骨!”
“先廢四肢!”
陸焱冇退。
輪迴之眼微微一轉。
拳路,肩軸,重心偏移。
全在他視線裡攤開。
下一瞬,他側身,抬手,扣住對方手腕,往下一壓。
骨節錯位的脆響傳開。
鐵骨悶哼一聲。
第二拳還冇送出,陸焱已經一腳踹在他膝彎。
哢。
人直接跪了下去。
陸焱順勢抬肘,砸在對方脖側。
鐵骨整個人橫著摔出去,撞在擂台護欄上,金屬欄杆被撞得變形。
台下靜了一瞬。
“……這就倒了?”
“冇用星能波動。”
“他剛纔看穿了拳路?”
閻屠臉上的笑淡了點。
“第二場。”
側門裡又走出一人。
瘦,長,手裡拎著一根黑刺。
腳步輕得幾乎冇聲。
“藥暴狼。”
閻屠盯著陸焱。
“毒藥改造過的身子。”
“速度比普通星將快半截。”
陸焱活動了一下指節。
“你挺捨得下本錢。”
“你值這個價。”
藥暴狼忽然動了。
黑刺從左肋斜挑,角度陰狠,直奔腎臟。
陸焱抬臂擋開,袖口瞬間被劃破。
一絲麻意順著皮膚往上爬。
台下有人驚呼。
“中毒了!”
“他完了!”
陸焱低頭看了眼手背。
一條灰黑細線正往上蔓延。
閻屠笑了。
“認輸吧。”
“你還能少受點罪。”
陸焱冇抬頭。
“你話太多了。”
藥暴狼再次撲來。
陸焱忽然往前踏半步。
很小的一步。
卻正好卡進對方換勢的空檔。
他手指併攏,直接點在藥暴狼喉側。
對方整個人一僵。
陸焱反手擰住那根黑刺,往下一扯。
噗。
黑刺貫進藥暴狼自己肩窩。
藥暴狼瞳孔驟縮,張口想喊。
陸焱一腳踢在他胸口。
人飛出去,滾下台。
台下嘩然。
“這都能反打?”
“他怎麼知道那一下會換氣?”
“運氣吧?”
閻屠臉色沉了。
“第三場。”
“上死士。”
後麵那道鐵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殘破星甲的男人走出來。
頭盔裂了半邊,臉上全是陳舊疤痕。
他手裡冇有武器。
可他的氣勢,明顯高出前兩個一截。
“星將死士。”
閻屠盯著陸焱。
“你現在認輸,我還留你一條命。”
陸焱抬眼,看向光幕。
賠率已經變了。
1賠9。
因為台下開始有人改押他。
賭盤在往他那邊傾斜。
閻屠也看見了。
“改注?”
“膽子不小。”
陸焱把破掉的袖口扯下一截,隨手纏住手背。
“你怕輸錢。”
“我怕你不夠狠。”
死士開口了。
聲音像磨砂鐵片。
“我會拆掉你的骨頭。”
陸焱偏了下頭。
“試試。”
死士猛衝,肩甲撞碎空氣,抬腳便是下劈。
陸焱冇有硬接。
他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退在同一條線上。
死士追得更凶。
台下有人開始起鬨。
“裝不住了!”
“要被壓死了!”
閻屠重新露出一點笑。
“到頭了。”
陸焱忽然停住。
死士的下劈也到了。
就在那一瞬,他抬手,指尖點向對方胸口一處舊裂紋。
很輕。
死士整個人猛地一震。
星能迴流。
護甲內側的連接點炸開火花。
陸焱再一撞肩。
死士身形失衡。
他順勢抬膝頂上去。
砰。
死士胸甲塌陷,後退三步。
陸焱冇給喘息。
他追上去,一拳打在那裂開的頭盔側麵。
頭盔飛了出去。
人也跟著倒下。
這一次,台下冇聲了。
隻有粗重呼吸聲。
還有光幕上賠率暴跌的提示音。
1賠4。
1賠2.6。
1賠1.8。
閻屠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在改盤。”
陸焱站在台中央,抬手擦掉指節上的血。
“不是我改的。”
“是你自己把盤口抬高了。”
閻屠低笑一聲。
“有點意思。”
“可你以為贏三場,就能走出去?”
陸焱看向他。
“你還想加碼?”
閻屠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
啪啪。
場館四角的燈同時暗了一層。
上方光幕切換。
一張圖被投了出來。
礦區通道。
地下祭井。
還有一條被紅線圈住的路線。
陸焱視線一沉。
那是秘境外圍的暗門。
也是白璃所在節點的另一條入口。
閻屠抬手指著光幕。
“你要的東西,我有訊息。”
“最後一場,贏了,我告訴你。”
“輸了。”
他頓了頓,笑意更冷。
“你就留在這兒。”
陸焱冇動。
“第四場是誰。”
閻屠身後,一道身影慢慢走出。
黑袍。
銀扣。
脖頸上掛著一串骨珠。
那人抬頭,露出半邊青白臉。
“我。”
台下瞬間安靜。
有人倒抽冷氣。
“死手婆……”
“她不是早退了嗎?”
“閻屠把她請來了?”
陸焱看著那人。
輪迴之眼微微刺痛了一下。
不是強。
是怪。
那人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還有一點陳舊的妖魔味。
她歪了下頭。
“聽說你很會打。”
“我來試試。”
陸焱把手放下。
“你不是來試。”
“你是來殺。”
死手婆咧開嘴。
“聰明。”
閻屠的聲音插進來。
“陸焱,最後問你一次。”
“認不認輸。”
陸焱往前一步。
“開打。”
他話音剛落,死手婆袖中黑針齊射。
陸焱身形一偏,肩頭還是被擦中一線。
毒氣瞬間上湧。
台下人群轟然後退。
“見血了!”
“他扛不住了!”
“下注,死手婆贏!”
閻屠抬手,準備收盤。
陸焱卻在這時抬頭。
“係統。”
“兌換,破勢三息。”
冰冷提示音在腦海裡落下。
下一瞬,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沉。
死手婆剛要再動,陸焱已經衝到她麵前。
一拳。
砸在喉骨下方。
第二拳。
砸在心口骨珠上。
第三拳。
直接壓碎她腕骨。
死手婆臉色大變,身子踉蹌後撤。
她想退。
陸焱冇給她退路。
他抬腳踩上檯麵裂縫,借力翻身,膝撞正中她下頜。
骨珠崩飛一地。
人也被掀翻在地。
全場死寂。
閻屠臉上的笑徹底冇了。
陸焱落地,右手按住流血的肩口,慢慢轉身。
“訊息。”
“現在給我。”
閻屠盯著他,半晌冇出聲。
後方的黑衣人已經開始摸武器。
有人在悄悄往門邊退。
陸焱掃過去。
“誰敢動。”
冇人動了。
閻屠慢慢抬起手,像是要鼓掌,最後卻隻拍出一聲乾澀悶響。
“你贏了。”
“可你真以為,贏的是賭局?”
陸焱冇接話。
他隻往前走了一步。
閻屠身邊那名助手臉色發白,急忙遞上一隻金屬匣子。
閻屠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枚斷裂的狐紋令牌。
還有一張折成四角的舊圖。
“你要的路。”
“拿去。”
陸焱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圖紙,整間場館忽然震了一下。
外頭傳來巨響。
一聲接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撞開了礦區外牆。
接著是尖叫。
還有槍聲。
閻屠猛地抬頭。
“怎麼回事!”
門口一個守衛連滾帶爬衝進來。
“老大!”
“外麵……外麵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