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落了滿肩,周弈秋站在實驗樓外的楓樹下,仰頭望著那扇不再亮燈的窗。
這是沈昭寧離開後的第二個冬天。
第一年他發了瘋般尋找,飛越三個國家,五個城市,在她可能出現的一切地點守候。
在圖書館外站過三天,在舊公寓樓下等到深夜,在學術會議名錄裡反覆搜尋她的名字。
第二年他學會了另一種“出現”。
每天清晨六點,他出現在她曾最愛的咖啡館,點一杯她常喝的伯爵茶,坐在她慣坐的靠窗位,拍下照片發向已停機的號碼。
每週三下午,他去她做過義工的動物收容所,笨拙地照顧被遺棄的小貓。
清理貓砂,準備貓糧,對著毛茸茸的小生命輕聲問:“如果是她,會怎麼做?”
每月一次,他整理最新的學術動態發往她的舊郵箱,精選論文,附上評註。
持續十七個月,從未收到回覆。
一次國際會議上,他與她擦肩而過。
她在走廊那頭,低頭看會議手冊,林敘護著她穿過人群。
她從他麵前走過,冇有抬頭,冇有停頓,像經過一片空氣。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那夜他夢見她還在實驗室覈對數據,他走過去,她卻抬頭冷冷道:“你擋著我的光了。”
驚醒時,窗外天色未明。
春天,他做了更荒唐的事——申請多倫多大學的訪問學者。
導師歎息:“你在浪費才華。她不會回來的。”
“我知道,”他聲音沙啞,“我不是想改變過去。我隻是……不能停在原地。”
夏天,他飛往多倫多。
飛機穿過雲層時,他拍下雲海之上的日出,發給她停用的號碼:“你說的日出,我看到了。”
在這座她生活的城市,他刻意避開她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
隻是呼吸同樣的空氣,看同樣的天空。
有時走在街上,他會因某個像她的背影突然駐足——每一次都不是她。
秋天,她與林敘的項目獲國際大獎。新聞照片裡,她笑容自信從容。
他將照片列印出來,貼在實驗室牆上。
旁邊是她十八歲的舊照——紮馬尾,笑容羞澀,眼裡有光。
兩張照片之間,隔著十年,和一個再也跨不過的深淵。
“師兄,你還等她嗎?”學弟小心翼翼問。
“不等了。”他輕聲說,“等,意味著期待迴應。而我早已失去資格。”
“那為什麼還……”
“因為除了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他開始寫一封永不寄出的信,每天幾句,寫在便簽紙上,貼滿整麵牆:
“新來的學妹問問題的方式很像你。我耐心回答了,像你曾希望我的那樣。”
“路過花店,看到你喜歡的白色桔梗。買來放在窗台,枯了也冇扔。”
“又夢見你二十二歲,對我說‘周師兄,這數據有問題’。醒來枕頭濕了一片。”
“林敘論文致謝把你放在第一個。我該嫉妒,卻隻欣慰——終於有人珍視你的價值。”
字跡從工整到潦草,有些被水漬暈開。
十二月最後一天,他撕下所有便簽,坐在地上重讀,然後一張張送進碎紙機。
碎裂聲細密持續,像漫長的告彆。
碎紙機停止時,實驗室隻剩他一人。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傳來隱約的跨年煙花聲。
他走到窗邊,玻璃映出他的臉——依然年輕,卻已蒼老。
手機亮起年度報告:“您今年發送的326條簡訊,均未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