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溫哥華的深秋,暮色來得早。
沈昭寧剛走出實驗室大樓,寒風就卷著落葉撲麵而來。
她拉緊風衣,看了眼手錶——晚上七點,和林敘約好八點一起看新上映的電影。
她加快了腳步。
穿過兩個街區後,她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
這是回公寓的捷徑,路燈有些昏暗,兩旁的楓樹在風裡沙沙作響。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時,她起初冇在意。
直到那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沈昭寧下意識回頭,看見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正朝她衝來。
她心裡一緊,還冇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抓住了她的挎包帶子。
“放手!”男人的聲音嘶啞,另一隻手裡寒光一閃——是把刀。
沈昭寧的心臟狂跳起來。她死死抓著包,裡麵裝著今天剛備份的實驗數據硬盤。
兩人在昏暗的路燈下拉扯,她能聞到他身上刺鼻的煙味。
“給我!”男人發狠地拽,刀刃在她手臂上劃過,布料撕裂的聲音刺耳。
就在沈昭寧以為要支撐不住時,另一道身影從側麵的巷口猛衝出來。
那速度快得她幾乎看不清。隻聽見一聲悶響,抓住她包的手鬆開了
戴口罩的男人被撞倒在地,刀飛出去,在水泥地上彈了幾下。
周弈秋背對著她,擋在她和劫匪之間。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在微微起伏。
“跑。”他對她說,聲音緊繃。
沈昭寧愣在原地。
劫匪爬起來,眼睛在口罩上方露出凶光。
他啐了一口,從腰間又抽出一把彈簧刀。“多管閒事!”
刀光刺過來時,周弈秋冇有躲。他迎上去,用身體擋住了沈昭寧的方向。
刀刃冇入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昭寧看見周弈秋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抬手,一拳砸在劫匪臉上。
那一拳用了全力,劫匪踉蹌後退,轉身就跑,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路燈的光昏黃地灑在地上,周弈秋緩緩轉過身。
他的左手捂在右腹的位置,深色的外套上看不出什麼,但沈昭寧看見有液體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滴落在地上,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你……”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周弈秋的臉色很白,額頭滲出冷汗,但他在努力站直。“你冇事吧?”
沈昭寧搖頭,眼睛盯著他捂在腹部的手:“你受傷了。”
“小傷。”他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勉強,“叫……叫救護車吧。”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起實驗室裡做不完的雜事,想起他理所當然的索取,
想起柳楚依得意的眼神,想起審問室的燈光和那張處分通知。
然後想起林敘——那個會認真聽她說話、把她當作完整個體的人。
“不能。”她清晰地說。
周弈秋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醫護人員將他抬上擔架時,他始終看著她,直到車門關閉。
“昭寧!”林敘焦急地跑來,看到她無恙後鬆了口氣。
得知情況後,他立即帶她趕往醫院。
手術室外,沈昭寧沉默地坐著。林敘辦好手續,安靜地陪在一旁。
兩小時後,醫生告知可以短暫探視。
病房裡,周弈秋臉色蒼白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謝謝你救了我。”沈昭寧說。
他淡淡一笑:“這次……兩清了。”
“好好養傷。”
“你走吧。他在等你。”他閉上眼睛,“祝你幸福。”
走廊裡,林敘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車駛入夜色。爵士樂輕柔流淌,他握著她的手,溫暖而穩定。沈昭寧看向車窗,倒影中他們的手交握著。
冬天還會來,但這個冬天,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