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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記錄上的單位又寫錯了。
周弈秋盯著那個刺眼的“g/l”,筆尖懸在空中,久久未落。
正確的應該是“μol/l”,一個他閉眼都不會錯的基礎單位。
這周第幾次了?
他放下筆,靠進椅背。
實驗室裡隻有儀器的低鳴,窗外天色沉鬱,像要下雪。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角落——
那裡原本放著沈昭寧準備的備用文具盒,現在空了。
移液器架上,最常用的那支冇有放在慣常位置。
她總是把它放在右側,說:“這樣您就不用每次找了。”
他當時隻是“嗯”了一聲,連頭都冇抬。
記憶突然翻湧。
大二冬天他感冒,她在角落煮薑茶,滿室甜膩的紅糖味。
他熬夜趕論文睡著,醒來時身上披著她的外套,桌角放著溫熱的早餐。
她眼睛裡有血絲,卻笑著說:“我還好。”
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清楚到記得她試茶溫時微蹙的眉,披外套時小心翼翼的動作,還有那個故作輕鬆的笑。
可他從未說過謝謝。
電話響起,是母親:“週末回家吃飯嗎?楚依想去。”
柳楚依。
這個名字像針,刺進他一直迴避的角落。
“她不容易,你多照顧點。”母親說。
掛斷電話,周弈秋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和身後空蕩的實驗室。
柳楚依的父母是他父母的好友,十二年前車禍去世,周家接過了監護責任。
“楚依隻有我們了”成了刻在程式裡的指令,不需要思考,隻需執行。
他一直做得很好,所有人都說他是負責任的好哥哥。
包括他自己。
他一直以為這是責任,是對逝去長輩的承諾。
可真是這樣嗎?
還是說,這隻是個藉口?
一個讓他可以理所當然偏袒某些人、忽略某些人的藉口?
如果隻是責任,為什麼柳楚依撒嬌他縱容?
犯錯他輕易原諒?想要什麼他都滿足?
而沈昭寧從未要求過什麼。
她隻是在那裡,安靜地、持續地付出,像實驗室的背景光,不刺眼,卻讓一切清晰可見。
他習慣了那束光,習慣到以為理所當然。
心臟傳來鈍痛,緩慢而深沉,像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
他想起沈昭寧最後看他的眼神:“從一開始,你就覺得我會做這種事,是嗎?”
他冇有回答。
現在他明白了——不是不屑,是不敢。
因為一旦開口,就必須麵對事實:在柳楚依和她之間,他永遠選擇相信柳楚依。
不是因為證據,而是因為他把自己放在了“保護者”的位置上。
沈昭寧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以為她不會受傷。
周弈秋終於明白——困住他的不是責任,而是自我催眠的使命感。
他用“照顧妹妹”建造安全區,躲在其中,不必麵對複雜的情感。
比如,他何時習慣了沈昭寧的存在?
何時把她的付出當作呼吸般自然?
當她撤銷保研時,他心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到底是什麼?
答案一直都在。
他隻是不敢承認。
雪越下越大,世界變成模糊的白。
而他心裡,某個遲來的春天,正從荒蕪中艱難破土——
他愛她。
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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