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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賽一等獎的證書送抵實驗室時,正值深冬。
銅版紙印的證書裝在精緻的透明檔案夾裡,被柳楚依小心地捧在手上。
她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聲音裡帶著剋製的雀躍:“師兄,我們真的做到了。”
實驗室裡響起零落的掌聲。
幾個學生圍過來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討論著獎金分配。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鬆馳下來的、輕快的疲憊感。
周弈秋接過證書,指尖觸過冰涼的塑封表麵。
金獎的燙金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數據歸檔完了嗎?”他問,聲音平靜無波。
柳楚依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都歸檔了,備份也上傳了雲端。”
“嗯。”周弈秋將證書遞還給她,“收好。”
他轉身走向實驗台,開始整理比賽期間堆積的樣品。
離心管、培養皿、用過的試劑瓶……
他動作機械而有序,將可回收的歸置一處,廢棄的扔進專用垃圾桶。
塑料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整理到第三排架子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最上層靠裡的位置,放著一個深藍色的保溫杯。
杯身漆麵已有磨損,杯蓋邊緣有處細小的磕痕——那是沈昭寧的杯子。
周弈秋記得這個杯子,她用了三年,每天都帶去實驗室。
夏天泡綠茶,冬天裝熱水,偶爾還會偷偷往裡麵放兩顆紅棗,
被他說過“不要在實驗室飲食”後,就再也冇帶過。
他伸出手,將杯子拿下來。
很輕。空的。
杯底殘留著一點乾涸的水漬,形成淺褐色的環狀痕跡。
他擰開杯蓋,內膽裡壁很乾淨,不鏽鋼材質映出實驗室蒼白的燈光。
“那個……”旁邊正在整理資料的一個男生抬起頭,看見周弈秋手裡的杯子,遲疑地開口,“沈師姐走之前說,這個杯子不要了。”
周弈秋轉過頭看他:“什麼時候說的?”
“就……大概一個月前?”男生努力回憶著,“她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問這個杯子還要不要,她說不用了,讓我幫忙扔掉。”
一個月前。正是國賽備賽最緊張的時候,他幾乎住在實驗室,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她來過。
“她還有說什麼嗎?”周弈秋問,聲音依舊平穩。
男生搖了搖頭:“冇說什麼。就收拾了幾本書,還有件白大褂,裝進一個紙箱帶走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了,她還把門禁卡放在您桌上了。”
周弈秋沉默了幾秒,將杯子放回原位。
“繼續收拾吧。”他說。
下午周弈秋打開郵箱,處理積壓的郵件。
大部分是學術期刊的投稿通知、會議邀請,還有幾封學生的請假申請。
他逐一回覆,措辭簡潔,冇有多餘的字。
翻到第三頁時,他看見了一封係統自動郵件。
發件人是研究生院,標題是“保研資格順位通知”。
周弈秋點開郵件。
正文很短,公式化的措辭:“因原候選人沈昭寧同學自動放棄資格,現順位至綜合排名第二的周弈秋同學。請於12月31日前確認是否接受……”
郵件末尾附有詳細的時間節點和流程說明。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等待他回覆“接受”或“放棄”。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遠處走廊傳來學生下課後的喧嘩,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
周弈秋移動鼠標,點擊“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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