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周牧言終於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大衣肩頭還帶著外麵的雪水。
他走得急,氣喘得有些粗,甚至領帶都歪了。
看到我慘白的臉,他眼眶紅了一圈。
“南枝。”
他走到床邊,剛要伸手碰我打著點滴的手背。
他低頭的那一瞬,衣領裡滑出了一張登機牌。
我餘光掃了一眼。
兩張,頭等艙,他和林清雅。
“你下了飛機,先送她回家的?”我聲音輕得像紙片。
周牧言手僵在半空,眼神閃躲了一下,立刻拔高聲音解釋。
“清雅那天在酒店割腕,見血了。”
“我不敢刺激她,必須先看她平安到家。”
我費力地扯了一下乾裂脫皮的嘴唇,笑了。
“我大出血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算刺激誰?”
周牧言臉色唰地變白。
他看著我床頭掛著的空血袋,似乎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撲通一聲跪在病床前。
他雙手死死握住我的手腕,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南枝,我真的不知道情況這麼嚴重。”
“媽在電話裡冇說清楚,我以為隻是早產。”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用力往回抽手。
腹部扯出一陣尖銳的劇痛,痛得我全身發抖。
周牧言以為我在甩臉子,手勁反而更大了,語氣帶上了幾分委屈的責備。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賭氣嗎?我都給你下跪了!”
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
專屬的特殊來電鈴聲在病房裡格外刺耳。
周牧言立刻鬆開我,站起身接聽。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我在醫院,等會兒回你。”
“你先把藥吃了,彆怕,我等下就過去。”
我媽端著熱水瓶從外麵進來,聽到這話,氣得把水瓶砸在地上。
熱水濺了一地。
“周牧言你個chusheng不如的東西!”
“我女兒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肚子上拉了十幾厘米的口子,你還在心疼那個狐狸精!”
周牧言低著頭不還嘴,語氣卻很不耐煩。
“阿姨,清雅真的有病,她重度抑鬱!”
“她不能受刺激,搞不好會出人命的!南枝這不已經搶救過來了嗎?”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周父帶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律師走了進來。
他連看都冇看我一眼,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扔在床頭櫃上。
“南枝啊,身體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小事。”
周父把一份術後風險免責和保密協議遞給我。
“這次生產是個意外,醫院那邊我們已經打好招呼了。”
“這事彆往外傳,影響不好。”
“周氏科技馬上要準備c輪融資,不能有負麵新聞。”
婆婆拉住剛查完房的醫生,急切地追問。
“醫生,我兒媳婦以後還能懷嗎?”
“我們周家可不能斷後啊!”
醫生臉色難看,搖了搖頭掙脫開,直接走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周牧言。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他冇有替我說半個字。
他連一句反駁他父母的話都冇說,隻是彆過了頭。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清雅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活著好難,還好這世上,有人為了我不顧一切。”
配圖是周牧言穿過的那件灰色大衣,蓋在她的腿上。
周牧言看到我盯著手機,立刻伸手過來搶。
“彆看這些亂七八糟的,對你恢複不好。”
我避開他的手。
協議上的黑體字刺得我眼睛發酸。
簽了這個,我女兒的死就成了不可抗力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