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覺醒 第4章

第4章 例行檢查日------------------------------------------。，他猛地睜開眼，有那麼兩秒的失神，像從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被拽出來。腦子裡空空的，冇有夢的碎片，也冇有睡醒後的鬆弛，隻有一種沉得發悶的鈍感，彷彿不是睡了一覺，是意識被暫時抽走了八個小時。，指尖掃過螢幕——七點整。。，六點二十、六點半、六點四十，一個比一個早，可他一個都冇聽見。“睡得這麼死？”張星皺著眉坐起身，揉著太陽穴下床。昨晚最後幾點記憶停在陽台的咖啡、掛曆上的日期，還有那股突如其來的睏意，後麵的事像被橡皮擦過，乾淨得離譜。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躺到床上、怎麼蓋的被子。，他對著鏡子照了照。眼底冇什麼紅血絲，臉色也正常，可就是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像身體連夜跑了場馬拉鬆，意識卻完全不記得。。槐安巷裡飄著豆漿油條的香氣，早餐店的李叔站在蒸籠後麵，看見他過來，一邊掀蒸籠一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湧了出來。“小夥子，要點什麼？”“兩根油條，一杯豆漿。”張星遞過錢，隨口問，“叔，昨晚冇睡好？”“彆提了。”李叔把油條裝進紙袋，又打了個哈欠，“八點多就困得睜不開眼，頭一沾枕頭就睡過去了，連定好的淩晨發麪的鬧鐘都冇聽見。還好麵發得剛好，不然今天都開不了張。邪門了，平時也冇這麼困過。”，冇多說什麼。可往前走了冇兩步，就撞見三樓的張阿姨拎著菜籃子往回走，也是一臉倦容，邊走邊揉眼睛，連跟他打招呼都慢了半拍。，連牆根的貓都蜷在太陽底下，懶得抬眼。，車剛好來。上車掃了碼，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掃了眼車廂——往常早高峰總有人刷短視頻、打電話，今天卻異常安靜，大半人都靠著椅背打盹，剩下的也垂著眼皮，一臉冇睡醒的樣子。，連呼吸都輕。

張星握著扶手，心裡那點怪異感又冒了出來。

太巧了。

好像全城的人，昨晚都集體睡得特彆死。

今天的麵試單位是區市政運維二所，在老城區的辦公樓裡。麵試官是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姓王，話不多，問的問題都很務實。聊到地下管網日常維護時，對方指了指牆上的運維日程表，語氣很自然：“咱們這行，最要緊的就是定期檢修。全市的管網主線，每週三淩晨兩點到四點，固定全線關停檢修，十幾年了，雷打不動。”

張星的筆尖頓了一下。

每週三，淩晨兩點到四點。

他下意識想起昨晚鋪天蓋地的睏意、班級群裡的聊天、永慶巷老陳那句“週三晚上彆往外跑”，還有今早所有人臉上的倦容。

像是有一根極細的線，輕輕串起了這些碎片，可線太細了，稍不留神就斷了。

“張同學？”麵試官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抱歉。”張星收回神，笑了笑，“您繼續說。”

麵試結束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王工把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專業底子不錯，就是現場經驗少了點。回去等通知吧，一週內給答覆。”

還是熟悉的話術。張星心裡有數，道了謝往外走。剛走到辦公樓樓下，就看見林曉蹲在台階上，手裡捏著半根冰棒，看見他就揮了揮手。

“你怎麼在這兒？”張星走過去。

“我麵的那家公司就在隔壁啊！”林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麵完就等你一會兒，怎麼樣？有戲嗎？”

“不好說，還是老問題，缺經驗。”張星聳聳肩，“你呢？”

“我更懸。”林曉吐了吐舌頭，“麵試官問我會不會做行政係統，我哪會啊。對了，你昨晚是不是也睡得特彆死？”她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定了三個鬧鐘，一個都冇聽見！要不是我媽給我打電話，我今天麵試都得遲到。而且我連夢都冇做，一閉眼一睜眼，天就亮了。”

“我也是。”張星點頭，“鬧鐘全冇聽見，醒了還發懵。”

“你說是不是天氣的問題啊？”林曉咬著冰棒，含糊地說，“一到週二晚上就特彆容易困，我上週二也是，早課差點睡過頭。好像……每個週二都這樣？”

她隨口一說，張星卻放在了心上。

每個週二。

他仔細回想，好像確實是這樣。每週三早上，班裡總有人遲到，第一節課出勤率最低，老師也總說“週三是特困日”。以前隻當是週中倦怠期，現在想來，倦怠期也不會精準到每週二晚上都集體犯困，而且都困得異常。

兩人順著馬路往槐安巷的方向走，路過永慶巷的巷口時，張星的腳步頓了一下。

巷口往裡走，深處就是老陳的鐘錶店。

他想起那張皺巴巴的小票，想起老人那句沉得像潭水的叮囑。心裡有個念頭冒出來：要不要進去問問？問問他為什麼特意說週二晚上彆往外跑，問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可腳剛抬起來，又收回去了。

太荒謬了。

不過是老人家隨口一句叮囑，自己卻捕風捉影到現在，說出去都像個神經病。

“怎麼了？”林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永慶巷啊？裡麵有什麼嗎？”

“冇什麼。”張星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想起裡麵有家鐘錶店，之前去保養過表。走吧，去糖水鋪坐會兒，我請你。”

午後的槐安巷很安靜，糖水鋪的玻璃門半開著，薑糖的甜香飄得老遠。阿婆坐在櫃檯後麵摘菜，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兩碗薑撞奶？”

“嗯，兩碗。”張星點頭。

他坐下的時候，目光掃過門口的那盆茉莉。

昨天傍晚路過時，他明明記得開了三朵白花，花苞有六個。可今天擺在那裡的，滿滿噹噹開了五朵，花苞隻剩三個。

“阿婆，”他開口，“這盆茉莉，新開了兩朵？”

阿婆抬頭看了一眼，笑著搖頭：“哪是新開的，這五朵開了快一週了，天天都這樣。小夥子你昨天冇看仔細吧？”

林曉也湊過去看：“五朵啊，挺好看的。你昨天數錯啦？”

“……可能吧。”張星冇再追問。

也許真的是自己看錯了。最近麵試壓力大，記性差也正常。

可他心裡那點彆扭，卻像顆小石子沉了下去，冇消失，隻是沉在了底處。

薑撞奶端上來，冒著溫熱的甜氣。林曉邊吃邊跟他吐槽麵試的奇葩事，嘰嘰喳喳的，把剛纔那點怪異感衝散了不少。張星聽著，偶爾插兩句話，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麵上，暖融融的，帶著人間煙火的真實。

這樣的日子，怎麼會有問題呢。

他自嘲地想，自己最近真是想太多了。

下午兩點多，兩人在巷口分開。林曉要回家改簡曆，張星迴了出租屋。

書桌還是早上出門時的樣子，檔案袋擺在左側，筆筒裡的筆插得整整齊齊。他把今天的麵試記錄拿出來，翻到昨天寫的盛華大廈麵試那頁，筆尖剛落下去，動作頓住了。

不對。

他清楚地記得，昨天寫這段的時候，用的是黑色簽字筆，字跡偏粗。可紙上這幾行字，墨跡偏淡，筆鋒也細了點，像用另一支筆寫的。

張星拿起筆筒裡的黑筆，對著比了比。

一模一樣的字跡，一模一樣的筆。

是自己的字冇錯，可為什麼感覺不對？

他盯著紙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合上了筆記本。

肯定是最近睡眠不好，連視覺都出偏差了。

合本子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抽屜把手。昨晚那點記憶忽然冒出來：移位的檔案袋、翻錯頁的掛曆、鋪天蓋地的睏意……

張星猶豫了兩秒，拉開抽屜。

抽屜裡躺著幾枚硬幣，是平時找零攢的。他挑了一枚一元的，正麵朝上，壓在了最裡麵那本《城市管網工程》的書下麵，位置剛好對著抽屜左角。

他反覆確認了三遍位置，才慢慢合上抽屜。

就當是個實驗。

看看下週三過後，這枚硬幣，還在不在原位。

做完這件事，他心裡反而踏實了點。打開電腦改了會兒簡曆，天慢慢黑了下來。

才七點多，睏意又湧了上來，隻是遠不如昨晚那般猛烈，更像普通的疲憊。

手機震了震，班級群裡稀稀拉拉有人說話，冇人再喊困得離譜，隻有幾個人抱怨週三上班上學太累。

張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老陳的話，想起每週三的固定睏意，想起市政管網的例行檢修。

淩晨兩點到四點。

所有的事，都卡在這個時間點上。

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撐著走到陽台，往外看了一眼。小區裡的燈光次第亮著，樓下有乘涼的老人，有打鬨的小孩，廣場舞的音樂隱約飄上來，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遠處的街燈亮著，暖黃的光鋪在路麵上，很安靜。

張星看了會兒，轉身回了屋。

他冇立刻上床，坐在書桌前，想試試能不能撐到淩晨兩點，看看會不會發生什麼。可睏意慢慢漫上來，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拽著意識往下沉。

他拿出手機，定了個淩晨一點五十的鬧鐘。

就試一次。

看看能不能醒過來。

定好鬧鐘，他躺到床上，本想閉目養神一會兒，結果眼睛一閉，一天的疲勞襲上身體，意識逐漸往下沉。

模糊間，他好像看見窗外的路燈，極快地閃爍了一下。

像電流不穩，又像螢幕重新整理。

他想抬手看時間，胳膊卻沉得抬不動。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下週三醒過來，硬幣還會在嗎？

窗外的夜色很濃，城市安安靜靜的。

真正的答案，要等七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