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覺醒 第3章

第3章 週三前夜------------------------------------------，慢慢吹散了傍晚的燥熱。，炭火餘溫混著淡淡油煙飄在空氣裡。張星和林曉並肩走著，腳下是巷子裡磨得發亮的青石板路。、兩年備考、畢業求職，他大半的青春都拴在這條窄巷裡。巷子不長，從街口烤串攤走到他家單元樓，不過短短幾百米，但他走了十幾年。“連續三場麵試翻車，我真快懷疑自己專業能力不行了。”林曉踢著路邊一顆小石子，語氣蔫蔫的，“現在崗位隻要熟手，我們這種應屆生簡直冇人要。”：“正常，熬過去就好。”。或許是逛多了巷子裡的老光景，看慣了日複一日不變的街景，他對重複、落空、等待，早就習慣了。。傍晚的橘紅晚霞鋪在錯落的矮樓頂，老式居民樓一排排挨著，窗戶透出暖黃燈光，樓下納涼的老人搖著蒲扇，偶爾幾聲閒談，幾聲蟬鳴，是南城最普通不過的市井夜景。，林曉停下腳步，回頭衝他揮揮手：“我回隔壁小區啦，明天你麵試加油，晚上早點睡，彆熬夜改簡曆魔怔了。”“知道了。”張星笑，“你也早點休息。”、消失在路燈儘頭，張星才轉身走進樓道，傍晚的橘色晚霞一點點褪下去，換成了均勻的藏藍色。不是那種從淺到深的漸變，是像有人拿顏料桶平潑上去的，從頭頂到天邊，藍得規整又平靜，連星星都稀稀拉拉綴在固定的位置，亮得不晃眼。，心裡那點熟悉的違和感又冒了一下，很快又被帶著燒烤味的嗝頂了下去。。他想。麵試跑了一天，又逛了半下午巷子，連看天的眼神都發直。，樓道裡的燈應聲亮了，又在他關上門的瞬間暗下去。，一張床，一張書桌，一箇舊衣櫃，牆角堆著專業書和圖紙，是應屆畢業生最標準的出租屋模樣。書桌上擺著個巴掌大的相框，裡麵是張模糊的全家福，一男一女站在他身後，麵孔輕飄飄的，像蒙了層霧。他爸媽一直在外地工作，據說做工程，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從小到大他都習慣了一個人。

可真要細想他們長什麼樣、上次見麵是什麼時候，腦子裡又總是霧濛濛的，抓不住具體的細節。

張星把檔案袋扔在書桌左側，脫了襯衫往椅背上一搭，先去燒了壺水。水壺嗡嗡響的時候，他坐到電腦前想改改簡曆，點開瀏覽器首頁的招聘網站——十幾個崗位整整齊齊列在那裡，薪資、要求、公司地址，和他中午看的時候分毫不差，連“最新釋出”的時間戳都冇變。

“這網站是冇人運營了嗎。”他嘀咕了一句，隨手點了下重新整理。

頁麵轉了一圈，還是一模一樣的內容。

張星冇再糾結，點開簡曆文檔，剛改了兩行字，睏意忽然湧了上來。

不是那種熬夜後的疲憊，是沉得像鉛一樣的困，順著後頸往腦子裡鑽，眼皮瞬間就重了。他抬眼瞥了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八點二十七分。

太早了。

他平時不到十二點睡不著，今天這睏意來得莫名其妙。

正揉著太陽穴，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曉發來的訊息，字都打不利索：

我不行了……困死了，我先睡了啊……

你也早點睡，明天彆遲到。

張星迴了句“這麼早？”，對方半天冇回覆，估計已經睡著了。

他點開班級群，裡麵難得熱鬨，卻全是喊困的訊息：

“怎麼每週二都這樣，晚上八點不到就睜不開眼了。”

“我也是，剛洗完碗差點在廚房睡著。”

“是不是天氣太熱了？不對啊今天挺涼快的。”

“管他呢，睡了睡了，大家晚安。”

群訊息刷了冇幾條，很快就安靜了下去，像一池子魚忽然都沉了底。

張星皺了皺眉。

也太巧了。

他起身去翻抽屜找速溶咖啡，指尖掃過一堆舊發票、筆芯和半塊橡皮，最後在最裡麵摸到一張皺巴巴的小票。抬頭印著“老陳鐘錶店”，地址是永慶巷三十七號，日期是上個月十二號。

他想起來了。

上個月他的機械錶有點進水，他想著找個修錶店保養一下，找了好久才找到永慶巷深處那家不起眼的鐘錶店，店鋪陳舊，奇怪的是店裡的表都停在兩點十四分。店主是個姓陳的老人，話很少，手指很穩，戴著個老花鏡，低頭修表的時候半天不說一句話。

取表的時候，老人把手錶遞給他，忽然說了句：“小夥子，準時睡覺。彆往隧道深處去。尤其是週二晚上，彆往外跑。”

當時他以為是老人家隨口的叮囑，笑著道了謝就走了，冇往心裡去。

現在捏著這張小票，想起老人沉得像潭水的眼神，張星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週二？

又是週二。

水壺開了，鳴笛聲尖銳地響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張星把小票塞回抽屜，衝了杯咖啡，熱氣騰騰地端著走到陽台。

小區裡靜得出奇。

往常這個點，樓下還有乘涼的老人、打鬨的小孩，廣場舞的音樂能響到九點多。可今天，家家戶戶的窗戶大多都黑著，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連蟲鳴都比往常弱了很多。

整個小區像提前睡著了。

張星靠在陽台欄杆上，喝了一口熱咖啡，苦味壓下去一點睏意。他抬頭往天上看，藏藍色的夜空平平整整的，月亮掛在固定的角度，連月光的亮度都透著股規整的柔和。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永慶巷看到的天空，也是這樣，勻得不像自然生成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搖了搖頭，把咖啡喝光了。

回到屋裡，他把空杯子放在桌角，準備再改半小時簡曆就睡。視線掃過桌麵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檔案袋。

他明明記得，進門的時候是把檔案袋放在書桌最左邊的，緊靠著筆筒。

可現在，它安安靜靜躺在書桌右側，離剛纔的位置差了快半米。

張星愣了兩秒，伸手把檔案袋拿起來。

是他的冇錯，簡曆、成績單、獲獎證書，一樣不少。

難道是剛纔拿咖啡的時候碰了？他記不清了。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掛曆上。

那是份學校發的新年掛曆，他每天睡前都會翻一頁。昨天晚上睡前，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翻到了六月十三號，還對著十三號的麵試通知圈了個圈。

可現在，掛曆上赫然印著“六月十二日”。

紅色的圓圈圈在十二號的位置，像在嘲諷他記性差。

“……真是麵傻了。”張星自嘲地笑了一聲，伸手把掛曆翻到十三號，指尖在紙頁上蹭了蹭。

肯定是昨天翻的時候冇翻到位，風一吹又掉回去了。多大點事。

可不知怎麼的，下午在永慶巷看到的整齊天空、王叔一模一樣的問候、糖水鋪阿婆永遠擺著的茉莉，還有此刻安靜得過分的小區、提前到來的睏意，這些細碎的片段像碎玻璃一樣，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張星知道這不對勁，但是好像潛意識裡有個東西在阻止他思考。

咖啡的勁兒冇撐多久，睏意又捲土重來，比剛纔更沉。張星打了個哈欠，把電腦合上，簡曆也懶得改了。

反正明天還有麵試，早點睡也好。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涼蓆貼著後背，很舒服。臨睡前他摸出手機，定了早上七點的鬧鐘，又隨手刷了下朋友圈。

朋友圈裡安安靜靜的，連平時熬夜刷劇的同學都冇發動態，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都這麼早睡。”

張星嘟囔了一句，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閉上了眼睛。

睏意很快吞冇了他，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均勻的藏藍色裹著整座城市。街道上冇有車，樓道裡冇有聲，連風都停了。

淩晨兩點整。

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忽然閃了一下，書桌的檯燈、窗外的路燈、遠處寫字樓的霓虹，在同一瞬間，極快地閃爍了一次。

像接觸不良的螢幕，完成了一次悄無聲息的重新整理。

整個城市陷入了最深、最安靜的沉睡。

床上的張星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

這隻是他二十二年人生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週三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