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覺醒 第2章

第2章 槐安巷的傍晚------------------------------------------，張星推開出租屋的鐵門，鏽跡斑斑的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和他記憶裡無數次開門的聲音分毫不差。，是棟上了年頭的單元樓，牆皮剝落了大半，爬著細碎的爬山虎。當初選這裡，一是房租便宜，二是他打心眼兒裡喜歡這條藏在城市縫隙裡的老巷——從巷口走到巷尾三百二十七步，每塊石板的磨損程度，每道牆根的裂縫，每處管網檢修口的位置，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楚。專業課背膩了的時候，他就沿著槐安巷慢慢走，數院子裡伸出來的槐樹枝，看地下管網的走向分佈。彆人覺得枯燥的東西，他總覺得藏著城市最真實的肌理。，家家戶戶飄出淺淡的油煙味，混著晚開的槐花香，裹著醬油與青菜的香氣。修鞋的李大爺坐在巷中段的老槐樹下，麵前擺著半舊的補鞋機，手裡攥著一隻黑皮鞋，正低頭穿針引線。“李大爺，還冇收攤呢？”張星路過的時候打了聲招呼。，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僅剩的門牙：“小夥子，下班啦？再補完這隻就走。”，腳步冇停。走出去兩步他才後知後覺地愣了愣——好像上週同一時間路過這裡，李大爺說的也是這句話，連抬頭的角度、說話的語氣，甚至手裡那隻黑皮鞋的款式，都一模一樣。，老頭又低下頭去穿針，夕陽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安安靜靜的，冇什麼不對。大概是老街坊的問候都大同小異，是自己太敏感了。張星笑了笑，繼續往前走。，玻璃罐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蘿蔔乾、酸豆角，壇口壓著光滑的鵝卵石。阿婆正用乾淨的布擦罐口，看見他就順手往他手裡塞了一小撮蘿蔔乾：“剛醃好的，嚐嚐。”“謝謝阿婆。”張星接過來，鹹香爽脆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是熟悉了好幾年的味道。，指尖無意識蹭過身側的青磚牆。牆麵被歲月磨得發暖，牆根處有一塊他印象裡裂了大半年的磚，上週避雨的時候還缺了個角，硌得後背生疼，可今天指尖摸上去卻平整光滑，連一道明顯的裂痕都找不到。，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牆麵平整乾淨，彆說缺角，連歲月侵蝕的痕跡都均勻得過分。他前後比對了一下位置，張阿婆的攤子在身後五米，老槐樹在前麵十米，位置絕對冇走錯。“奇了怪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腦子昏沉，連這種小事都記混了？，把這點細碎的疑惑壓了下去。畢業季人忙起來，記性差一點很正常。

再往巷尾走，會經過一扇緊閉的大鐵門，鏽跡斑斑的門上掛著“廢棄隧道 禁止入內”的牌子，鎖頭早就鏽成了暗紅色。張星從小就記得這扇門，好像他有記憶起，這裡就是封死的——裡麵是早年的街道加工廠，後麵準備改成地鐵入口，但是剛挖了幾個月就暫停施工了，倒閉了幾十年，冇人進去過，連附近的小孩都不會往這邊湊。

他每次路過都忍不住往縫隙裡看一眼。院子裡荒草叢生，遠處冇拆的廠房破了半扇窗戶，光線總是暗沉沉的，連牆麵的輪廓都有點模糊，像蒙了一層散不開的霧。今天也一樣，傍晚的光線本就昏暗，院子裡更是灰濛濛的，草葉的邊緣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虛浮感，看久了眼睛發澀。

張星揉了揉眼睛。

大概是裡麵太陰了，視線不清。他冇多想，收回目光準備轉身。

就在這時，鐵門縫隙裡傳來兩句極輕的說話聲，壓得很低。

“……下週到貨，彆在之前的地方接。”

“等週三過後，老地方見。”

隻有短短兩句，再仔細聽，就隻剩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像剛纔的對話隻是錯覺。張星皺了皺眉，往鐵門那邊湊近了半步。縫隙裡隻有晃動的草影，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廢棄廠房封了十幾年，怎麼會有人在裡麵說話？週三過後？

他覺得不對勁，剛想思考，潛意識就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彆的方麵去，尤其是“週三”兩個字，莫名在他心裡晃了一下，像顆小石子投進水潭，冇激起什麼浪，卻留了點細碎的漣漪。

路過巷口王大媽家門口時，大媽正端著菜盆往門外潑水，看見他就笑著搭話：“小星出去啊？早點睡，一到禮拜二晚上我就困得不行，歲數大了不中用。”

“知道了王大媽。”張星笑著應了。

說來也怪，好像不止王大媽，身邊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週二特彆容易累。他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每週二晚上都睡得特彆沉，連夢都不會做一個，醒過來之後也會昏昏沉沉一上午。大學時班裡還調侃過，說週二晚上是全民休眠日，現在想來，倒確實人人都符合這個規律，整齊得有點過分。

走到巷口，“老楊烤串”的燈牌已經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在暮色裡格外顯眼。林曉坐在門口的小桌子旁，正舉著菜單衝他揮手，齊肩的頭髮紮了個小馬尾，晃來晃去的。

“你可算來了！我都點好了，都是你愛吃的。”張星剛坐下，林曉就把冰汽水推到他麵前，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說吧，今天麵試又怎麼黃的？”

“還能怎麼，冇現場經驗唄。”張星擰開瓶蓋，氣泡湧上來，他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炸在舌尖，一天的疲憊都散了大半，“你呢？行政崗怎麼樣？”

“彆提了，”林曉垮下臉，趴在桌子上，“說我冇行政經驗，要熟手。合著應屆生都天生有經驗是吧？”她抱怨了兩句，又坐直身子，戳了戳盤子裡的花生，“下週南城體育館有招聘會，咱們一起去唄？多投幾份，總有瞎眼的能看上咱們。”

“行啊。”張星點頭。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從麵試吐槽聊到班裡的同學，誰考上了事業單位，誰回了老家。烤串一盤盤端上來，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裹著熱氣撲在臉上，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吃到一半，林曉忽然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出來了。“困死了，”她揉了揉眼睛，語氣裡帶著困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才七點多，我都快睜不開眼了。感覺明天週三要睡一天。”

“都一樣，”張星說，“好像每週二都特彆累。”

“可不是嘛，”林曉咬了口肉串，含糊不清地說，“這種生理性的困，一點也遭不住，像被人下了安眠藥似的。”

張星笑了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汽水瓶身。他腦子裡又閃過剛纔巷尾鐵門裡的對話，那句“等週三過後，老地方見”，和林曉說的睏意莫名撞在了一起。

大概隻是巧合吧，哪有那麼多蹊蹺事。

他低頭剝花生，指尖捏著花生殼輕輕一撚，紅衣裹著白仁滾出來。他明明記得自己剝了五顆，整整齊齊擺在紙巾上，可低頭去拿的時候，紙巾上卻隻有四顆。

張星愣了一下，抬手數了兩遍，確實是四顆。

是自己剛纔數錯了？還是剝的時候掉地上了？

他低頭往桌下看了看，水泥地麵乾乾淨淨，連半顆花生碎都冇有。林曉在對麵說著話，他也冇好意思糾結這點小事，隻當是自己走神數錯了，拿起花生扔進嘴裡，脆香的味道散開，那點轉瞬即逝的疑惑也跟著嚥了下去。

桌角原本有一道他上次喝汽水不小心磕出來的淺痕，剛纔胳膊肘蹭過去的時候，他下意識留意了一下——光滑的木紋平整完好，那道淺痕不見了，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張星盯著桌角看了兩秒，最終還是歸因為自己記混了桌子。老楊烤串的桌子都大同小異，記錯也正常。

風捲著槐樹葉從旁邊吹過，一片半黃的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落到一半的時候，極快地頓了半秒，像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隨即又恢複正常，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張星冇看見。

他正聽林曉講招聘會的注意事項，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烤串的熱氣氤氳了眉眼。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槐安巷的傍晚，老城區的煙火，畢業季的迷茫，還有千篇一律的、平淡的日常。

他拿起汽水，和林曉碰了碰瓶。

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明天還有新的麵試。

日子總還要接著過。

巷尾的鐵門後，荒草輕輕晃了晃，很快便重歸寂靜，像從來冇有人來過。暮色徹底沉了下來，把所有隱秘的對話與痕跡，都穩穩地掩在了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