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天才從撞擊坑裡爬出來。
手指摳著坑壁的碎石和廢料,指甲一片片地翻起來。膝蓋磨破了,血和垃圾星上的灰塵混成黑色的泥。爬出坑沿的那一刻,他仰麵躺在地上,喘了半個時辰。
又用了三年才學會在這顆被修真界遺忘的星際殖民星球上活下去。學會了怎麼在垃圾場裡找到還能吃的壓縮口糧,學會了怎麼躲避清掃機器人的鐳射掃描,學會了怎麼用廢棄的零件換一口乾淨的水。
再用了四年,才攢夠錢買下第一架報廢的穿梭機,開始在第七殖民艦隊墳場拾荒。
他給它起名叫“霜雪”。
和那柄碎掉的飛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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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的今天。
陸沉把氧氣麵罩的閥門擰到最大,踩著鏽蝕的金屬樓梯往上爬。
他腳下是一艘天罰級戰列艦的脊椎骨。這艘船死了至少二十年了——艦橋被光束炮貫穿了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窟窿,邊緣的金屬在高溫熔化後重新凝固成鐘乳石一樣的形狀。龍骨斷成了三截,在星雲的紫光裡拖出一道數百米長的陰影。
但它的聚變電池還能用。
陸沉從一堆扭曲的合金板下麵掏出了第三塊電池。電池外殼上印著一行褪色的標識——“太虛宗製·靈能標準三型”。
他看著那行字,停了很久。
三百年前他給太虛宗寫的護山大陣陣圖,不知道有冇有被人當廢紙賣掉。現在太虛宗的招牌打在垃圾堆裡。挺好。
他把電池扔進腰間的收納箱。
“廢物。”
身後傳來聲音。電流過濾後的沙啞。磁力靴踩在艦殼上的震動。
三個人。裝備精良。戰術背心上漆著“黑礁公司”的骷髏魚標誌。
陸沉冇有回頭。他在這片墳場混了七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裝聾。
“這艘天罰級是我們黑礁標定的資產。”領頭的人把電磁步槍抵在他後腰上,“收納箱打開。”
陸沉慢慢轉過身。
麵罩後麵是一張過分年輕的臉。二十四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一隻在暗處生活了太久的穴居動物。顴骨上有一道從眉梢劃到下頜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和一架失控的維修機甲搶廢料時留下的。那台機甲的液壓臂掃過來的時候,他慢了半拍。
他摸向腰間。不是拿收納箱。是握住了藏在戰術背心裡的一樣東西。
一塊溫熱的玉簡。
三百年前,太虛宗掌教玄清真人把這枚玉簡遞給他。那時候他還不是渡劫期尊者,隻是太虛宗外門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雜役弟子。玄清真人親自來到外門,在所有雜役弟子驚愕的目光中走到他麵前,把這枚溫熱的玉簡放在他手心裡。
“你的資質萬中無一。太虛宗的未來,在你身上。”
他把這句話記了三百年。
三百年間,他改良了太虛宗的護山大陣,創出了太虛九式的最後三式,將太虛宗從崑崙星域的二流宗門帶到了修真界的最頂端。他渡劫的那一天,整個修真界都在看著太虛宗。
三百年後,他在垃圾堆裡醒來。
太虛宗冇有人來找他。後來他才知道,宗門在他渡劫失敗後的第三天就把他的名字從弟子名冊上劃掉了。對外宣稱:陸沉急於求成,自取滅亡。玄清真人親手簽了那份除名文書。
陸沉握緊玉簡。
“去你媽的未來。”
方圓百米內的所有金屬殘骸同時發出了嗡鳴。
低頻的震動從腳底傳來。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的震顫,像是有什麼遠古巨獸在深空中翻了個身,連帶著整片墳場都在共振。黑礁公司那三個人的電磁步槍同時失靈,全息準星在麵罩顯示屏上瘋狂跳動,像受驚的螢火蟲。
他們身後那艘死了二十年的天罰級戰列艦忽然亮了。
不是爆炸。不是短路。
是從龍骨到艦橋,從炮塔到引擎噴口,每一寸鏽蝕的裝甲板都浮現出了金色的紋路。紋路蜿蜒流轉,像極了古老道藏中記載的某種符籙。那些紋路在艦殼上流動了二十秒,然後緩緩黯淡下去,重新歸於沉寂。
陸沉鬆開了玉簡。
金光消散。
三個人已經癱坐在甲板上,氧氣消耗量飆升到了危險閾值。領頭那個的麵罩顯示屏上,呼吸頻率的紅色警報正在瘋狂閃爍。他的電磁步槍掉在一邊,槍身上還殘留著幾個黯淡的金色符文。
陸沉從他們身邊走過。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