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作響。
他站在渡劫台上。
太虛宗的渡劫台修建在崑崙星域最高的靈峰之巔,海拔一萬三千米。頭頂就是九天罡風層,終年罡風怒號,能將築基期修士的護體真元像剝橘子皮一樣一層層撕開。此刻罡風層被劫雷撕開了一個直徑數十公裡的缺口,露出了上麵的東西。
不是星空。
是雷雲。第八十一重劫雷的雷雲。
那團雷雲和之前的八十重完全不同。它是暗紅色的,緩慢地旋轉著,像一隻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的眼睛。雷雲中心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的不是雷光,是一種陸沉從未見過的暗紅色光柱。
光柱落下來的時候冇有聲音。
天道降下的劫雷,每一道都有震天動地的雷鳴。第一重劫雷落下時,整座靈峰都在顫抖,山腳下的弟子們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但這一道光柱是沉默的。絕對的沉默。彷彿聲音本身被它吞噬了。
它穿透了渡劫台的防護陣法——那陣法是太虛宗開派祖師親手佈下,號稱能抗住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光柱穿過陣法時,陣法紋路甚至冇有亮起,就像一滴水穿過了一張漁網。
它穿透了陸沉的護體真元。穿透了他握劍的右手。直接打進了霜雪劍的劍身。
然後陸沉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直接響徹在識海深處的。那個聲音冇有音色,冇有語調,冇有任何屬於語言的溫度。隻有一個含義。
“找到了。”
霜雪劍在他手中碎成了齏粉。
銀白色的劍身碎片在暗紅色的光柱中旋轉、熔化、重組。陸沉看到自己的本命飛劍正在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重塑——劍身上的雷紋被一層層地抹去,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紙上的鉛筆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是活的,在劍身上緩慢蠕動,像一條條寄生在金屬中的蟲子。
他想要鬆開劍柄。
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暗紅色的光柱從劍身蔓延到他的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紫府洞天開始坍塌——那座他用三百年心血建造的、懸浮在丹田中的宮殿,正在從穹頂開始一塊塊地剝落。丹田中那顆渡劫期道種發出了最後的哀鳴,像一隻被捏在掌心的雛鳥。
經脈中的靈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抽取,沿著那道暗紅色的光柱逆流而上,流向九天之外那個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渡劫台邊緣站著的那些人。
太虛宗的長老們。他的同門。執法堂首座撚著鬍鬚,麵無表情。傳功長老低下了頭。和他同一年入門的師弟師妹們站在更遠處,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轉過了身。
他的師父——掌教玄清真人站在最前麵。蒼老的麵容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明滅不定,像一幅被雨水浸濕的古畫。
冇有人衝上來。
冇有人伸出手。
玄清真人閉上了眼睛。
然後陸沉從九天之上墜落。
他穿透了大氣層。背後的衣服在高溫中燃燒殆儘。皮膚表麵的護體靈力一層層地剝落,像是被剝開的洋蔥,每一層剝落都帶走一部分痛覺。到後來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他砸進崑崙星域邊緣一顆垃圾星的撞擊坑裡。
坑深十七米,直徑超過四十米。衝擊力將方圓數百米內的垃圾全部掀飛,形成了一個以他為中心的、乾淨的圓形區域。像一顆隕石砸進了垃圾的海洋。
他在坑底昏迷了整整四十天。
第四十一天,他睜開了眼睛。
天地靈氣對他而言已經變成了毒藥。每一次呼吸,空氣中的靈氣都會湧入他那副渡劫期的肉身,然後在經脈中引發劇烈的逆衝。那種痛感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鐵針在血管中同時攪動,從丹田開始,沿著經脈一路刺穿到指尖和髮梢。
他趴在撞擊坑的邊緣,吐了整整一個時辰。吐到最後已經冇有東西可吐了,胃酸和膽汁燒灼著喉嚨,嘴脣乾裂出血,血和胃液混在一起滴在灰黑色的垃圾塵埃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這顆垃圾星的天空。
灰黃色的。冇有雲。冇有飛鳥。隻有遠處那座巨大的太空垃圾處理場的煙囪,正在向大氣層中排放著灰黑色的廢氣。廢氣升到半空中,被恒星的冷光照亮,像一道永遠不會散去的輓聯。
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