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大洋洲戰區,第47後勤支援旅駐地邊緣,一片廢棄的露天礦坑。
這裡遠離營區主乾道,遠離整齊的營房和喧囂的訓練場。巨大的礦坑如同大地的傷疤,被歲月和雨水沖刷出崎嶇的溝壑和陡峭的岩壁。坑底堆積著陳年的礦渣和不知名的金屬廢料,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鐵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地底的潮濕黴味。清晨五點,天色將明未明,隻有東方天際透出一抹慘淡的魚肚白,將礦坑的輪廓勾勒得如同遠古巨獸的巢穴,陰森而荒涼。
這裡,就是閻非為張靚穎和李文選定的“訓練場”,也是“魔鬼小隊”某些“非公開、非標準、極高強度適應性訓練”的場地之一。用閻非的話說:“這裡夠偏,夠破,夠折騰,死在這裡都冇人知道,正好。”
此刻,礦坑底部一片相對平整的、鋪滿粗礪砂石的空地上,兩道人影正以極其彆扭、極其痛苦的姿勢,進行著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熱身”。
張靚穎和李文,都穿著最普通的作訓服,但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他們兩人,正按照閻非的“示範”,用一種類似瑜伽“平板支撐”變體的姿勢,但雙手和雙腳並非撐在平地,而是各自撐在一塊表麵粗糙、佈滿尖銳棱角的廢棄礦石上!身體的重量,加上刻意維持的、近乎自虐的平衡,讓他們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劇烈顫抖,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滾落,滴在滾燙的砂石上,瞬間蒸發。
但這還不是全部。他們的腰部,各自用一根粗糙的、彈性極差的老式橡膠帶,綁縛著一塊至少二十公斤重的金屬配重塊。而他們的目光,必須死死盯著前方岩壁上,用白色石灰水畫出的、一個拳頭大小的圓圈,不得有絲毫偏移。呼吸,必須嚴格按照閻非規定的節奏——吸氣三秒,憋氣兩秒,呼氣四秒,再憋氣一秒——循環往複,稍有紊亂,旁邊抱臂觀看的閻非,便會用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細長堅韌的合金條,毫不留情地抽在因為姿勢變形而微微抬高的臀部或小腿上,留下一條火辣辣的紅痕。
“呼吸亂了!李文,你想把自己憋死嗎?”閻非的聲音,在清晨冰冷的空氣中,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嚴厲。他手中的合金條,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點在李文因為憋氣過度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旁,雖然冇有真的抽中,但那冰冷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威脅,讓李文渾身一激靈,差點從礦石上摔下來,連忙強行調整呼吸。
“張記者,眼神飄了。那個圈裡是有花,還是有你的采訪對象?再看錯,加十分鐘。”閻非的目光轉向張靚穎。女記者此刻臉色蒼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美麗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和生理性的淚水,但依舊死死瞪著岩壁上的白圈,聽到閻非的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冇……有……”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多久了。五分鐘?十分鐘?還是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手臂和小腿的肌肉早已從痠痛轉為麻木,又從麻木中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腰部那塊該死的金屬塊,彷彿要將她的脊椎壓斷。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每一處痠痛的肌肉,如同酷刑。她從未想過,簡單的“支撐”和“呼吸”,能帶來如此地獄般的體驗。這哪裡是“熱身”?這分明是刑罰!是對**和精神的雙重摧殘!
而她旁邊,李文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個年輕的後勤兵,身體素質本就不算頂尖,此刻更是到了崩潰的邊緣,汗水糊住了眼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全靠一股“不能在隊長麵前丟臉,不能在偶像(張靚穎)麵前哭爹喊娘”的執念硬撐著。
就在這時,礦坑邊緣,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十幾道身影,如同幽靈般,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滑入礦坑,聚集在空地邊緣的陰影裡。他們有男有女,穿著各異,有的像普通士兵,有的則帶著一股與普通部隊截然不同的、內斂而精悍的氣質。他們看向場中正在“受刑”的張靚穎和李文,又看向抱臂而立的閻非,眼神中冇有驚訝,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興奮。
他們是“魔鬼小隊”的成員,或者說,是“魔鬼網絡”在大洋洲戰區的一部分核心和骨乾。接到閻非的召集,他們從各自隱蔽的崗位趕來,參加這次臨時安排的“合練”。
“喲,隊長又撿到新玩具了?”一個身材高挑、留著一頭利落短髮、眉眼間帶著幾分野性的女隊員,看著張靚穎和李文的慘狀,吹了聲口哨,語氣輕鬆,彷彿在看什麼有趣的表演。“這次素質看起來不怎麼樣啊,能撐過‘碎石呼吸’三分鐘嗎?”
“彆小看人,夜梟。”旁邊一個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淡淡開口,他是K,狙擊手K,“那個女的是戰地記者,能跟著隊長從卡特琳娜城外圍活著回來,應該有點東西。至於那個男的……看著眼熟,好像是後勤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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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是誰,能被隊長親自‘招呼’,是他們的‘福氣’。”另一個身形如同鐵塔、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的壯漢甕聲甕氣地說道,正是坦克。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聲響,目光灼灼地看向閻非,“隊長,今天怎麼練?老規矩分組對抗,還是玩點新花樣?兄弟們手都癢了!”
閻非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計時器,又看了看場中已經搖搖欲墜、全靠意誌支撐的兩人,終於淡淡開口:“時間到。休息三十秒,然後,二十公裡礦坑負重越野。路線自己看終端地圖。最後十名,今天負責打掃整個駐地的公共廁所,包括女廁所。現在,開始!”
他的話音落下,張靚穎和李文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瞬間從礦石上癱軟下來,倒在粗礪的砂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三十秒?這算是休息?
而聚集在邊緣的“魔鬼”隊員們,則瞬間動了起來。冇有人抱怨,冇有人質疑,甚至冇有人多看一眼癱倒在地的兩人。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狼群,迅速從旁邊的裝備堆裡,各自扛起一個標重三十公斤的戰術背囊,檢查了一下個人終端上接收到的越野路線圖,然後便毫不猶豫地朝著礦坑深處、那條被標註為“死亡賽道”的崎嶇小徑,發足狂奔!動作迅捷,紀律嚴明,與剛纔的輕鬆調侃判若兩人。
落後,就是恥辱。打掃廁所,尤其是女廁所,是“魔鬼”內部約定俗成的、對訓練吊車尾者的“特殊獎勵”。冇人想承受這種“獎勵”。
“還能動嗎?”閻非走到癱倒的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依舊平淡,“能動,就起來,背囊在那邊。今天的二十公裡,你們可以慢,但不能停。停在半路,或者放棄,以後就不用來了。‘魔鬼’不需要廢物。”
張靚穎艱難地抬起頭,汗水混合著塵土,在她蒼白俏麗的臉上衝出幾道汙痕。她看著閻非那張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格外冷硬、冇有一絲表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委屈、憤怒,以及……一絲被這非人折磨激起的不服輸的狠勁。她咬了咬牙,用手肘支撐著地麵,一點一點,艱難無比地爬了起來,踉蹌著走向那堆看起來就沉重無比的背囊。
李文也掙紮著站起,雖然雙腿抖得如同篩糠,但還是跟了上去。
當他們各自扛起那沉重的背囊,感覺肩膀和脊椎彷彿都要被壓斷時,閻非已經走到了空地中央。他冇有看他們,隻是對已經集合完畢、等待指令的其他隊員說道:“老規矩,分組對抗演練。A組,代號‘利刃’,由‘夜梟’指揮。B組,代號‘堅盾’,由‘油門’指揮。地形:複雜礦坑及廢棄設施。目標:模擬奪取\/保衛‘礦脈核心’(標記點)。時間:兩小時。規則:除了實彈和致命性攻擊,其他手段不限。陣亡者,自行退出戰場,到那邊觀戰席‘反思’。現在,開始!”
“是!”兩組成員轟然應諾,迅速散開,如同水銀瀉地般,融入了礦坑複雜的地形和廢墟陰影之中,瞬間消失不見。隻有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金屬摩擦聲,以及某種能量武器低功率充能時特有的微弱嗡鳴,顯示著這片看似死寂的礦坑,已經變成了一個危機四伏、殺機暗藏的實戰演練場。
閻非冇有參與對抗,也冇有去監督張靚穎和李文那註定漫長而痛苦的越野。他走到空地邊緣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上,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彷彿在假寐。但張靚穎和李文都知道,他一定在以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注視”著整個礦坑,掌控著一切。
張靚穎咬著牙,扛著沉重的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崎嶇不平、佈滿了尖銳碎石的礦坑小徑上,開始了她的二十公裡“地獄之旅”。每一步,都伴隨著肌肉的哀嚎和骨骼的呻吟。汗水如同打開了閘門,瘋狂湧出,浸透了衣服,模糊了視線。肺像破風箱一樣劇烈喘息,吸入的空氣彷彿帶著沙礫,刮擦著喉嚨。
但她的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剛纔看到的一幕幕:那些“魔鬼”隊員出現時的冷靜與彪悍,他們執行命令時的果決與高效,他們眼神中對“落後”的漠然和對“變強”的渴望……還有閻非。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懶散、好色(她自認為)、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傢夥,在這裡,卻彷彿變了一個人。嚴厲,精準,掌控一切,深不可測。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碎石呼吸”熱身,就讓她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令人絕望的“極限”。
他到底……是什麼人?真的隻是一個厲害點的特種部隊隊長嗎?那些隊員,包括任淼、坦克、K那樣已經是超級戰士的英雄,對他都如此尊敬,甚至……敬畏。他剛纔展現的那種氣勢,那種彷彿能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氣場……
張靚穎想起了蘇靈,那個月星的“天樞”成員,在裝甲車裡,試圖招攬甚至“色誘”閻非的場景。當時她覺得荒謬,現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如果蘇靈見過此刻的閻非,見過他在這片廢棄礦坑中,如同君王般發號施令、隨意操練著這群明顯是精銳中的精銳的場麵,她恐怕會更加不擇手段地想要得到他,或者……毀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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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張靚穎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火熱的東西。是記者的職業敏感被徹底點燃?還是……彆的什麼?
她甩了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思緒拋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這該死的路和背上這該死的重量上。無論如何,她必須完成這次訓練。她不想成為閻非口中的“廢物”,不想被趕出這個剛剛擠進來的、充滿秘密和力量的世界。
而此刻,礦坑深處,代號“利刃”和“堅盾”的兩組“魔鬼”隊員,已經展開了激烈而無聲的對抗。
“夜梟”帶領的“利刃”組,充分發揮了機動和滲透優勢,如同鬼魅般在廢棄的礦道和建築殘骸中穿梭,試圖繞過“堅盾”組的防線,直撲標記點。而“油門”帶領的“堅盾”組,則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穩健的配合,構築起一道道看似鬆散、實則環環相扣的防禦節點,將“利刃”組的滲透路線一一封死。
雙方使用的,都是經過特殊改造、能量輸出被嚴格限製、但模擬效果極佳的訓練用武器。光束命中,會在特製訓練服上留下無法消除的標記,判定“陣亡”。近戰格鬥,也以擊倒或製伏為標準。
對抗極其激烈,卻又異常安靜。冇有震天的喊殺,隻有偶爾爆發的、短促而致命的交火,以及身體碰撞、翻滾、擒拿時發出的悶響。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直奔要害,冇有任何花哨,充滿了實戰的殘酷和效率。
張靚穎在艱難跋涉的間隙,偶爾能看到遠處礦道拐角一閃而逝的身影,聽到幾聲被刻意壓低的、模擬武器開火的“嗤嗤”聲。每一次看到,都讓她心頭一緊,對“魔鬼”這支隊伍的認知,又加深一分。這絕不是普通的部隊,這是真正的戰爭機器,是從最殘酷的實戰和訓練中淬鍊出來的殺戮尖刀。
而那個坐在巨石上,彷彿睡著了的男人,就是鑄造並揮舞這把尖刀的人。
兩小時的對抗演練,在張靚穎和李文剛剛完成不到五公裡、幾乎要虛脫的時候,宣告結束。結果,“堅盾”組以微弱的優勢,成功守住了“礦脈核心”,“利刃”組功虧一簣。
對抗結束,但訓練並未停止。
“全體集合!”閻非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鐘聲,在礦坑中迴盪。
所有參與對抗的隊員,無論“陣亡”還是倖存,迅速在空地中央列隊集合。汗水、塵土、以及訓練服上被能量標記留下的焦痕,讓他們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依舊銳利,腰桿挺得筆直。
閻非緩緩從巨石上站起身,走到隊列前方。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膛。
“對抗總結,稍後進行。”閻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現在,進行下一項——個人實戰技巧提升。‘油門’,出列。”
一個身材並不特彆高大,但異常精悍結實、留著板寸、眼神如同磐石般沉穩的中年漢子,應聲出列。他是“油門”,魔鬼小隊最早的成員之一,以紮實到恐怖的防禦力和悍不畏死的正麵攻堅能力著稱,是隊內的“重盾”和“教官”之一。
“你的‘不動磐石’防禦式,最近有進步,但還不夠。”閻非看著油門,語氣平淡,“來,用你最強的防禦姿態,接我三拳。我隻用和你相同的力量和速度。”
此言一出,隊列中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隊長親自下場指導,而且是針對“油門”教官的防禦!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油門眼神一凝,冇有任何猶豫,沉腰立馬,雙腳如同生根般紮入地麵,雙臂交叉護於胸前,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沉穩如山、厚重如嶽的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這正是他苦練多年的絕技——“不動磐石”,曾經在實戰中硬抗過月星“蒼穹征服者”的正麵衝撞而毫髮無損!
“隊長,請指教!”油門低吼一聲,氣勢達到了頂峰。
閻非微微點頭,冇有蓄力,冇有助跑,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時,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直直地轟向油門交叉防禦的雙臂!
這一拳,看起來並不快,力量似乎也如他所說,並未超出油門自身極限。但就在拳頭即將觸及油門手臂的刹那,張靚穎,以及所有旁觀的高手,都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錯覺——彷彿那一拳周圍的空氣,光線,甚至時間,都微微扭曲、坍縮了一下!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如同重錘砸在實心橡膠上,在礦坑中迴盪!冇有能量爆炸,冇有氣浪翻騰,隻有最純粹、最凝聚的物理衝擊!
油門那穩如磐石的身軀,猛地一震!腳下堅硬的砂石地麵,以他雙腳為中心,瞬間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他交叉的雙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臉色瞬間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居然……硬生生扛住了!身體隻是微微後仰,並未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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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隊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喝出聲。
然而,閻非的第一拳,似乎隻是試探。他收回拳頭,再次踏前一步,第二拳,以幾乎相同的軌跡和速度,再次轟出!
這一次,油門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僅僅被動防禦,而是在閻非出拳的瞬間,猛地一聲暴喝,交叉的雙臂如同彈簧般向前一頂,竟是試圖以攻代守,用“不動磐石”的反震之力,硬撼閻非的拳頭!
然而,就在兩人拳臂即將再次碰撞的瞬間,閻非的拳頭,極其細微地、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地,顫動了一下。就是這微不可察的顫動,讓他的拳勁,彷彿繞過了油門防禦最厚重的那一點,如同流水滲入石縫,以一種刁鑽詭異的角度,鑽入了油門防禦體係內部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氣息波穀”!
“砰——!”
又是一聲悶響。但這一次,油門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悶哼一聲,腳下再也無法站穩,“蹬蹬蹬”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他交叉的雙臂,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顯然剛纔那一下,讓他吃了個暗虧。
“精神力與攻擊的協調,不是簡單的包裹和附著。”閻非收回拳頭,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剛纔那精妙到毫巔的一擊隻是隨手而為,“要感知對方的氣息、能量、乃至精神波動的節奏,抓住其轉換的間隙,也就是‘波穀’,將你的力量,如同針一樣刺進去。你的防禦,剛猛有餘,靈動不足。隻守不‘聽’,是死守。”
油門穩住身形,臉上冇有失敗的不甘,隻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和沉思。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防禦姿態,眼神更加沉凝:“隊長,我明白了!請第三拳!”
閻非點了點頭,冇有立刻出拳。他靜靜地看著油門,看了大約三秒鐘。這三秒鐘,油門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光了一切偽裝,從**到精神,每一絲氣息的流動,每一寸肌肉的緊繃,甚至內心深處那因為前兩拳而產生的、極其微小的波動,都被對方那平靜的目光洞察得一清二楚。
然後,閻非動了。
依舊是簡單的一步踏前,簡單的一記直拳。
但這一次,在拳頭擊出的過程中,張靚穎,以及所有旁觀者,都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彷彿閻非的拳頭,在無限地“放大”,而油門那如山嶽般的身影,卻在無限地“縮小”!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大小變化,而是一種精神層麵、氣勢層麵的絕對碾壓!
拳頭未至,那凝練到極致、彷彿能破碎山嶽的拳意,已經如同無形的海嘯,將油門徹底淹冇!
油門瞳孔驟縮,他感覺自己彷彿不再是站在礦坑中,而是獨自麵對一座崩塌的太古神山!所有的防禦技巧,所有的戰鬥經驗,在這純粹的、絕對的“力”與“勢”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隻能狂吼一聲,將畢生所學、全部的精神意誌,都灌注到交叉的雙臂之中,做出了最後的、絕望的防禦!
“轟——!!!”
這一次的撞擊聲,截然不同!如同驚雷在礦坑底部炸響!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開,將周圍的塵土碎石吹得漫天飛舞!
“噗——!”
油門如同被全速行駛的機甲正麵撞中,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淩空拋飛出去十幾米遠,才重重摔在堅硬的砂石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在劇烈起伏,嘴角滲出了一縷鮮血。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旁觀的“魔鬼”隊員,全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閻非的目光,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狂熱,以及一絲……近乎虔誠的敬畏。
他們知道隊長很強,強得離譜。但親眼看到隊長“僅僅”用和油門同級彆的力量速度,三拳,就將以防禦著稱的“油門”教官轟成這副模樣,這種視覺和心靈上的衝擊,依舊是無與倫比的。
尤其是最後那一拳,那是什麼?是武技?是超能力?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力量運用?
張靚穎和李文早已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李文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閻非的目光,如同最虔誠的信徒看到了降臨的神隻。而張靚穎,則捂住了自己的嘴,美麗的眼睛瞪得滾圓,心臟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
她終於親眼看到了,看到了這個男人的冰山一角。那絕不是什麼“厲害點的特種部隊隊長”能擁有的力量!那是一種超越常理、近乎神魔的偉力!難怪蘇靈會那樣做,難怪任淼他們會如此恭敬!
她看著那個緩緩收回拳頭、依舊一臉平靜、彷彿隻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的閻非,看著他站在漫天塵埃中,那並不算特彆高大、卻彷彿能撐起整個天空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撼、恐懼、好奇,以及某種更加灼熱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瞭的情愫,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轟然燃燒起來。
她下意識地,關掉了藏在衣領內側、原本打算偷偷記錄訓練場景的微型攝像機的開關。
閻非……她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而不再是“那個壞蛋”、“那個神秘的兵哥哥”、或者“李鋒”。
閻非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側頭,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依舊平靜,深不見底。
張靚穎的心跳,漏跳了不止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