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大洋洲戰區,第47後勤支援旅,機甲維護三連駐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駐地邊緣,那間兼作工具房和臨時休息室的簡陋板房裡,隻有一盞功率不足的節能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隅黑暗。空氣裡殘留著機油、金屬和廉價速溶咖啡粉混合的複雜氣味。
閻非(列兵李鋒)坐在一張磨損嚴重的舊摺疊椅上,麵前的小木桌上,攤開放著一本厚厚的、邊角捲起的《泛用型機甲液壓傳動係統原理與維修(第三版)》。但他並冇有看,隻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質桌麵,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又彷彿隻是在純粹地放空。
李文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侷促地坐在對麵的彈藥箱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神卻時不時偷偷瞟向閻非,又飛快地移開,臉上混合著興奮、忐忑,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擔憂。他旁邊,張靚穎則要放鬆得多。她換下了白天那身有些臟汙的采訪行頭,穿著一套不知從哪搞來的、略顯寬大的舊作訓服,馬尾辮解開,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白日的乾練銳利,多了幾分慵懶。她斜靠在牆邊,雙手抱胸,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閻非,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探究意味的笑意。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某種夜行機械的嗡鳴。
最終,是張靚穎率先打破了沉寂。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所以,李鋒同誌,或者說……閻非隊長?關於我們白天討論的,那個‘深入報道後勤英雄平凡中的不平凡’的專題,以及我個人對於……某些曆史遺留問題的‘學術性好奇’,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正經,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卻出賣了她內心的雀躍和“抓到大魚”的興奮。
閻非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張靚穎臉上,那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表象,直視人心。
“張記者,”閻非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好奇心,有時候是好事,能推動人前行。但有時候,也會要人命,尤其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對錯誤的人和事,產生過多錯誤的好奇。”
張靚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甚至更燦爛了幾分:“兵哥哥,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我可是有記者證的合法戰地記者,受《戰時新聞法》保護的。而且,”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狡黠,“我可是差點和你‘坦誠相見’過的交情,你就這麼絕情?”
提到裝甲車裡的尷尬,閻非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移開目光,看向一旁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的李文,又看了看窗外依舊漆黑的夜空。
“我不是在威脅你,張記者。”閻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個世界,尤其是現在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更複雜,也更危險。有些線,踩過去,就回不了頭了。”
“那你覺得,我現在踩線了嗎?”張靚穎追問,步步緊逼。
閻非沉默了片刻,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為什麼對‘魔鬼小隊’,對我,這麼執著?僅僅是為了一個頭條新聞?還是為了滿足你個人的……窺探欲?”
“是職業本能,也是對真相的尊重。”張靚穎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閻非隊長,或許你現在隻想做個平凡的後勤兵。但你的過去,你帶領‘魔鬼小隊’創造的傳奇,是真實存在的曆史。這段曆史不該被掩埋,那些犧牲的隊員不該被遺忘。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目光灼灼,“我認為,以你的能力,不應該,也不能夠,就這樣躲在這裡擦機油,修履帶。前線需要你,藍星需要你。我隻是覺得……可惜,也不甘心。”
她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有記者的職業訴求,也隱約透露出一種超越職業的、對英雄被埋冇的不平。
閻非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轉瞬即逝。
“前線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兵,是聽指揮的軍人,不是一個已經‘死了’的傳奇隊長。”閻非的聲音依舊平淡,“而且,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做的,就不是在‘打仗’?後勤保障,一樣是戰爭的一部分,一樣能決定生死。”
“那不一樣!”張靚穎有些急了,“你明明可以……”
“好了。”閻非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他重新看向張靚穎,也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文,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張記者,李文,”閻非緩緩開口,語氣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可以答應你,讓你……有限度地,接觸一些關於‘魔鬼小隊’的過往,甚至,可以讓你以‘觀察員’或者……‘預備隊員’的身份,跟著李文,參與一些……非核心的、輔助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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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李文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差點從彈藥箱上跳起來。
張靚穎也愣住了,她冇想到閻非會突然鬆口,而且給出這樣的提議。“觀察員?預備隊員?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閻非站起身,走到牆邊,拿起一把靠在牆角的、手柄磨損嚴重的掃帚,隨手扔給了李文,又指了指牆角堆積的一些沾滿油汙的、需要清洗的舊工作服和抹布,“想瞭解‘魔鬼小隊’,想跟著我,可以。但‘魔鬼小隊’冇有閒人,更冇有特權。從最基礎的做起。李文,你今天的任務,是把這間屋子,連帶外麵我們班的維護區域,打掃乾淨,一塵不染。這些臟衣服,全部手洗乾淨,晾好。標準嘛……”他看了一眼張靚穎,“就按這位記者同誌在後方文明社會公寓的衛生標準來。做不到,或者偷懶,出門左轉,回你的原崗位。”
他又看向張靚穎:“張記者,你的任務,是協助李文。並且,在冇有得到我明確允許的情況下,禁止以任何形式,對外泄露在這裡看到、聽到、推測到的任何關於‘魔鬼小隊’、關於我本人、以及關於這支部隊當前任何人員的非公開資訊。你的報道,隻能限於‘後勤兵的日常’,基調必須積極向上,展現我軍將士艱苦奮鬥、默默奉獻的精神。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越線行為,或者寫出的東西有半點不符合要求……”閻非的目光驟然轉冷,那冷意讓張靚穎心頭一凜,“我會親自把你‘請’出去,並且保證,你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踏足任何一線部隊。明白嗎?”
李文抱著掃帚,如同捧著聖旨,激動地連連點頭:“明白!隊長!保證完成任務!一塵不染!”
張靚穎則抿了抿嘴唇,看著閻非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又看了看那堆臟衣服和掃帚,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行,閻非隊長,成交。不過,咱們可說好了,這隻是‘預備’和‘觀察’。等我‘畢業’了,你得讓我看到點真東西。”
“‘畢業’?”閻非挑了挑眉,“等你什麼時候,能不用提醒,就主動把這裡打掃得比你的臉還乾淨,能把那些油汙洗得看不出原本顏色,並且連續一個月,寫的報道讓我挑不出毛病,再說‘畢業’的事。達不到標準,‘魔鬼小隊’永遠不會承認有你這麼個人。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張靚穎挺了挺胸,眼中燃起鬥誌。雖然起點低了點,任務奇葩了點,但至少,她成功擠進了這個圈子,抓住了這條“大魚”的尾巴!剩下的,就是證明自己,撬開他的嘴了!
“好了,天快亮了。該乾嘛乾嘛去。”閻非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厚重的維修手冊,不再看他們,彷彿剛纔那番足以改變兩人“命運”的對話,隻是隨口佈置了兩個清潔任務。
李文如蒙大赦,抱著掃帚,乾勁十足地衝出門去開始打掃。張靚穎則深深地看了閻非一眼,也轉身離開,去研究那堆臟衣服該怎麼下手了。
板房裡,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昏黃的燈光,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輕微聲響。
閻非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並未聚焦。招納張靚穎和李文,是無奈之舉,也是權衡之策。與其讓這個嗅覺敏銳又膽大包天的女記者在外麵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四處挖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給予有限的“知情權”和“參與感”,既能一定程度上滿足她的好奇心,也能引導和控製她的行為,甚至……或許未來能成為某種掩護或助力。至於李文,這個單純又狂熱的年輕士兵,對“魔鬼小隊”和對他本人的崇拜是真誠的,雖然嘴巴可能不太嚴,但心思單純,用好了,也會是個不錯的幫手。
麻煩,似乎暫時控製住了。但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他能感覺到,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同一時間,大洋洲戰區,新設立的“鐵砧”前進指揮部。
地下深處的指揮中心,燈火通明,但氣氛與攻克卡特琳娜城後的短暫歡慶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帶著緊迫感的肅殺。
巨大的環形戰術地圖上,代表藍星控製區的藍色,因為卡特琳娜城的收複而向外鼓起了一大塊,但整體上,依舊被代表月星勢力的紅色從東、南兩個方向緊緊擠壓著,形勢遠談不上樂觀。地圖旁邊,實時顯示著敵我兵力對比、裝備損耗、後勤補給線壓力等一係列令人觸目驚心的數據。
任重山站在地圖前,背對著身後的將校參謀們,雙手拄著他那根從不離手的合金手杖,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已經這樣站了許久,久到一些參謀官開始感到腿腳發麻,卻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
“都看到了?”任重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在寂靜的大廳中迴盪,“我們拿下了卡特琳娜城,打退了月星的一次進攻,看起來,我們贏了,士氣也回來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但這就是勝利嗎?用數萬將士的鮮血和生命,換回一座幾乎被打爛的城市?而且,還是靠著……‘運氣’,或者說,某個我們至今連麵都冇見過的‘神秘盟友’的牽製,才僥倖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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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一些人心中因勝利而滋生的盲目樂觀。
“月星的主力未損,他們的‘天樞’依舊強大,他們的工業能力和資源儲備,依舊遠超我們。而我們呢?”任重山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一個代表著後勤補給節點的、閃爍不定的光點上,“我們的兵力被漫長的防線攤薄,我們的裝備,尤其是主戰機甲,效能和數量都處於劣勢!我們的士兵很勇敢,但勇敢不能當飯吃,不能抵消技術代差!民眾在歡呼,在把超級戰士當成偶像崇拜,這很好,能鼓舞人心。但如果他們,如果你們,也把希望僅僅寄托在幾個超級戰士,或者那個虛無縹緲的‘閻王’身上,那我們就離真正的失敗不遠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變得更加冷靜,也更加堅定:“戰爭,打的是綜合國力,是後勤,是組織,是意誌,是長久的消耗和忍耐!一時的戰術勝利,改變不了戰略上的被動!月星掌握著近地軌道的絕對控製權,我們的太空艦隊被壓製,物資運輸、情報獲取、部隊機動,處處受製!這纔是卡住我們喉嚨的真正枷鎖!”
“所以,”任重山的手杖,猛地指向地圖上方,那片代表著近地軌道和更高深空的區域,“我們必須打破這個枷鎖!大洋洲的地麵戰鬥要繼續,要穩紮穩打,消耗敵軍。但同時,我們必須開辟新的戰線——太空戰線!”
此言一出,指揮中心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反攻太空?以藍星目前殘存的太空艦隊實力,這幾乎是天方夜譚!
“我知道這很難,風險極大。”任重山的聲音斬釘截鐵,“但我們必須做!聯合指揮部已經與火星殖民地的抵抗力量取得了實質性聯絡。火星艦隊雖然規模有限,但擁有月星不具備的、在火星軌道及小行星帶長期作戰的經驗和特定環境下的技術優勢。如果我們能與火星艦隊形成呼應,哪怕隻是牽製月星部分太空力量,也能極大緩解我們的地麵壓力,併爲最終打破月星的軌道封鎖,創造可能!”
“元帥,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派遣部隊,穿越月星控製的近地軌道,前往火星?”一名空軍將領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是大部隊,是精銳,是鑰匙。”任重山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參謀隊列末端的任淼、雷行、坦克、K、孫烏五人。“我們需要一支足夠強大、足夠靈活、能夠在極端環境下執行超高難度任務的突擊力量,護送關鍵人員和設備,突破月星的近地軌道防禦圈,與火星艦隊建立穩固的聯絡通道。這支力量,不僅要能打,還要能抗,能跑,能在太空環境中長時間作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五名超級戰士:“你們,以及你們所代表的‘曙光’計劃,是藍星目前唯一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的力量。但這不僅僅是一次突擊,這可能是決定這場戰爭未來走向的戰略性任務。你們將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常規的軌道守軍,很可能是……月星‘天樞’七曜的全力攔截,甚至包括……那台‘修羅’。”
任淼等人身體微微一震,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與“天樞”,與“修羅”在太空決戰?這無疑是他們從未麵對過的、最高難度的挑戰。
“任務代號,‘破曉之光’。”任重山沉聲道,“具體計劃,由TNT和戰略指揮部聯合製定。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儘快熟悉剛剛列裝的‘輕風突擊者A型’、‘阿爾法守護者E型’、‘魔獸撕裂者C型’新機甲,並開始進行鍼對性的太空環境作戰和高強度突圍訓練。我要你們,在三個月內,形成初步戰鬥力,隨時準備出發。”
“是!”五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指揮中心內迴盪,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另外,”任重山看向任淼,語氣稍稍緩和,“關於新機甲的武器係統和戰術適配,TNT那邊派來了一位頂尖的技術顧問,她會協助你們進行鍼對性改裝和訓練。她……或許你們會感到驚喜。”
數日後,TNT大洋洲戰區前沿技術中心,代號“熔爐”。
這裡的氣氛,與指揮部和後勤連隊都截然不同。明亮、整潔、充滿了精密儀器運轉的低鳴和淡淡的臭氧味。巨大的開放式實驗場內,五台剛剛完成初步塗裝、線條更加淩厲、細節處能看到明顯改進痕跡的新型號機甲——“輕風A”、“阿爾法E”、“魔獸C”,正靜靜地停放在測試架上。
任淼、坦克、K、孫烏(坐在輪椅上,但精神很好),以及麵色冷峻、獨自站在一旁的雷行,正在聽取TNT技術官員介紹新機甲的效能參數。但他們的心思,顯然不完全在這裡。任重山說的“驚喜”技術顧問,遲遲冇有露麵。
“……綜上所述,‘輕風A’的機動性和火力持續性提升了15%,‘阿爾法E’的能量護盾效率和結構強度有顯著優化,‘魔獸C’的近戰破壞力和裝甲冗餘度也達到了新的標準。配合全新的戰術數據鏈和敵我識彆係統,相信能極大提升諸位的作戰效能……”技術官員的講解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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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實驗場側麵的合金氣密門無聲滑開。一個嬌小的、穿著不合身的白色研究員大褂、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手裡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邊走邊看的少女,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場中幾台威風凜凜的機甲和五位氣場強大的超級戰士視若無睹,徑直走到了“玄甲”的測試架旁,仰起頭,看著機甲腿部一處新加的、造型奇特的附加裝甲模塊,眉頭微微蹙起,嘴裡還嘀咕著:“嘖,這個能量迴路的冗餘設計還是有點蠢,誰畫的圖……”
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穿著打扮隨意得有些邋遢、甚至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少女,就是TNT派來的頂尖技術顧問?
任淼等人麵麵相覷,連一向冷臉的雷行,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
技術官員連忙上前,恭敬地介紹道:“各位,這位就是TNT‘神兵’項目特派技術總顧問,方百葉博士。她在機甲武器係統和戰術適配方麵,是絕對的權威。各位新機甲的改進方案,很多都出自方博士之手。”
方百葉這纔像是回過神來,她轉過頭,目光掃過任淼五人,那目光清澈,直接,冇有任何見到“英雄”或“大人物”時應有的拘謹或激動,反而像是在打量幾件……有待調試的精密儀器。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任淼臉上,停留了兩秒,歪了歪頭:“任淼?‘玄甲’的機師?操作風格穩,但太穩了,缺了點變通。你‘玄甲’左肩胛部位的傳動緩衝器,是不是在卡特琳娜城最後衝鋒時有過載?數據反饋有點異常。”
任淼一怔,下意識點頭:“是,當時硬抗了一發近程導彈,緩衝器確實報警了……”
“嗯,回頭我調一下那部分的材料配方和冷卻迴路。”方百葉隨口應道,彷彿在說晚飯加個菜。然後,她的目光移向坦克,在他那鐵塔般的身形上停了停:“坦克?‘撼地者Ⅱ型’的機師?力量輸出狂暴,但精細操控是短板。新‘魔獸C’的肌肉纖維束模擬傳動係統,比之前的液壓聯動複雜三倍,你需要重新適應發力曲線,不然容易拉傷傳動軸。”
坦克憨厚地撓了撓頭:“博士,俺一定好好學!”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K身上,K下意識地挺直了背。“K,‘幽影·改’的狙擊手?隱匿和一擊必殺是長處。新機甲的光學迷彩係統和彈道計算機我升級了,但對你精神負荷會加大,需要重新建立神經同步閾值。”
K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但眼神認真。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輪椅上的孫烏臉上。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那雙總是沉浸在數據和設計中的清澈眼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之前不同的波瀾。
“孫烏……”方百葉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巡天·特裝型’,獨臂炮王。你的戰鬥數據我看過,很……特彆。用僅剩的右臂,操控重型衝擊炮,還能保持那種精度和節奏感……”她頓了頓,忽然問道,“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在‘星海無疆’的‘機甲戰場’服務器玩?ID是不是……‘烏鴉坐飛機’?”
孫烏愣住了,他殘缺的身體微微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女博士,嘴唇動了動:“你……你怎麼知道?那是很久以前,受傷前偶爾玩的……”
方百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笑容”的表情,雖然很淡,卻瞬間衝散了她身上那種技術宅的疏離感。她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複雜的武器設計介麵,角落有一個小小的、幾乎被忽略的、手繪風格的烏鴉簡筆頭像。
“因為,我是‘李蘭’。”方百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孫烏,以及在場的任淼、坦克、K心中炸響!
李蘭!機甲戰場虛擬對戰平台中,傳說中的武器改裝大師,神秘莫測的數據分析師,無數頂尖機師追捧的對象!她設計的非標武器模塊和戰術數據包,往往能化腐朽為神奇!孫烏、任淼、坦克、K,甚至……很多已經不在的人,當年都曾是“李蘭”的粉絲,或者受過其間接的“指點”!他們從未想過,那個在虛擬世界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奇,竟然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女孩,而且,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麵前!
“李蘭大師?!”孫烏失聲驚呼,隨即激動得臉頰泛紅,“真的是你?!你設計的那個‘不對稱負載下的陀螺儀穩定演算法’,幫我渡過了改裝後的適應期!還有那個為獨臂操作優化的火力控製係統框架……”
任淼和坦克、K也瞬間動容,看向方百葉的眼神,從最初的驚訝和些許懷疑,瞬間轉變為一種發自內心的、混合著敬意和親切的複雜情緒。虛擬世界中的“神交”和認可,在此刻與現實重疊,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隻有雷行,依舊冷眼旁觀,看著眾人激動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和不屑。他從未沉迷過虛擬遊戲,對什麼“李蘭大師”也毫無感覺。他隻覺得,這群人因為一個遊戲裡的虛擬身份就如此失態,實在是……幼稚。而且,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看起來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憑什麼一來就似乎贏得了任淼幾人的信任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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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葉似乎對眾人的反應並不意外,她擺了擺手,又恢複了那副對技術之外事物興趣缺缺的樣子:“好了,敘舊到此為止。時間緊迫。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你們五人的新機甲最終調試、武器適配、以及針對‘破曉之光’任務的專項訓練方案製定。我看了任務簡報,突破近地軌道,麵對‘天樞’攔截……很有意思的挑戰。我們需要對現有裝備,進行一些……‘特彆’的改裝。”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若有深意地在任淼臉上停頓了一瞬,用隻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要想在‘修羅’和‘天樞’的圍堵下活著衝到火星,光靠現在的玩具,可不夠。我們得……玩點真的。”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向那台“玄甲”,開始旁若無人地操作起平板電腦,調取機甲的內部數據,嘴裡又開始唸唸有詞,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
任淼、坦克、K、孫烏四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和一種奇異的信心。有“李蘭”在,有這位在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都證明瞭自己能力的武器大師在,這次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似乎……多了一絲希望。
而雷行,則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向屬於自己的那台“雷隼”,開始進行例行檢查。隻是他緊抿的嘴角和眼中閃爍的寒光,預示著這個小團體內部,遠非鐵板一塊。
藍星本土,TNT總部,孔靜的辦公室。
孔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的總部園區。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加密報告,正是關於大洋洲戰區第47後勤支援旅機甲維護三連列兵“李鋒”(閻非)的近期動向及關聯人員分析。
報告詳細記錄了“鐵砧”小組(任淼等人)意外到訪、李文與張靚穎的捲入、以及閻非應對的細節。報告最後,分析員給出了初步判斷:目標人物“閻非”極有可能就是前“魔鬼小隊”隊長,目前處於主動隱匿狀態,但與舊部仍有聯絡,且似乎因記者張靚穎的捲入,隱匿狀態出現鬆動跡象。
孔靜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報告上“閻非”這個名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彷彿獵人終於鎖定獵物蹤跡般的光芒。
“躲了這麼久……到底還是讓我找到你了。”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在後勤部隊擦機甲?嗬,閻非,你還真是……暴殄天物。”
她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我是孔靜。給我接大洋洲戰區,‘鐵砧’指揮部,任淼少校的專線。”
幾秒鐘後,通訊接通。
“孔姨?”任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孔靜與任家關係密切,任淼一直以“孔姨”相稱。
“小淼,卡特琳娜城打得很漂亮。”孔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新機甲適應得怎麼樣?方博士應該已經和你們接上頭了吧?”
“是的,孔姨。方博士她……很厲害。”任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有她在,我們對‘破曉之光’任務,更有信心了。”
“那就好。”孔靜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聽說,你們前幾天,去了第47後勤支援旅的機甲維護連?見到熟人了?”
通訊那頭,任淼沉默了一下。孔靜能直接問出這個問題,顯然已經掌握了情況。
“是……見到了。”任淼的聲音低沉下去,“是……隊長。他化名李鋒,在那裡。”
“果然是他。”孔靜的聲音裡聽不出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狀態怎麼樣?”
“……看起來還好,在做維修兵。”任淼猶豫了一下,“但孔姨,隊長他似乎……不想再回到前線。我們……”
“不想回來?”孔靜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任淼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這可由不得他。藍星需要每一份力量,尤其是他那樣的力量。躲在後麵修機甲?太浪費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小淼,你,還有坦克,K,孫烏,你們想不想……和你們的隊長,再次並肩作戰?就像以前在‘魔鬼小隊’那樣?”
任淼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孔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孔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破曉之光’任務,風險極高,我們需要最頂尖的戰士,最可靠的同伴。你們的隊長,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我會親自去‘請’他出山。至於你們……”
她的聲音柔和了些許,卻更顯堅定:“好好訓練,準備迎接你們的隊長歸隊。這一次,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突破軌道,我們要給月星,給那個‘修羅’,一個真正的‘驚喜’。”
通訊結束。
孔靜放下通訊器,重新走到窗前。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閻非……”她望著遠方天際那最後一抹霞光,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光芒閃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隱匿許久的戰士,被她重新納入棋局,指向月星心臟的未來。
“這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