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廢墟,午後。
昨夜的暴雨洗去了空氣中的大部分塵埃和硝煙味,但洗不去這片土地深入骨髓的創傷。殘垣斷壁在慘白的陽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被炮火反覆耕耘過的焦土上,頑強地冒出幾叢野草,葉片上還掛著未乾的雨水。
鐵砧據點外圍,靠近前線緩衝地帶的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區域。這裡原本可能是一個城鎮廣場,如今隻剩下一地碎石瓦礫和幾根孤零零的、佈滿彈孔的石柱。
然而此刻,這片死寂的廢墟,卻成為了整個藍星,乃至全人類目光的焦點。
廣場中央,相對平整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台巨大的、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機甲。它通體呈現深邃的暗紫色與銀灰相間的塗裝,線條流暢而猙獰,高達近二十米,如同從科幻電影中走出的殺戮兵器。機甲肩部厚重的裝甲上,噴塗著一個醒目的、如同利劍刺破星辰的徽記——月星軍方徽記。而在機甲胸口,還有一個更小、更精緻的徽章:七顆星辰環繞著一柄權杖,正是“天樞七曜”的標識。
機甲靜靜地站立在那裡,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刺眼的對比。它冇有啟動任何武器係統,甚至冇有擺出戰鬥姿態,就那樣隨意地站著,卻散發出一種無聲的、壓倒性的威懾力。
在機甲前方不遠處,插著一麵殘破的、沾滿泥汙的藍星軍旗,旗幟在微風中無力地耷拉著。這是明顯的挑釁和羞辱。
而在機甲腳下,一個身材高挑、穿著月星製式軍裝、肩章顯示為中尉軍銜的年輕軍官,正站在那裡。他有著一頭醒目的紅髮,麵容英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和傲慢,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正對著前方——那裡,幾台經過偽裝、架設在廢墟高處的攝像機鏡頭,以及至少三架在高空盤旋、保持安全距離的無人偵察機——揮了揮手。
“藍星的觀眾們,下午好!”
紅髮軍官開口,聲音通過機甲外接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也通過那些攝像機和無人機,瞬間傳遞到藍星、月星乃至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人類麵前。
“自我介紹一下,月星陸軍中尉,雷諾,‘天樞七曜’之一,代號——‘開陽’。”雷諾的聲音充滿了某種舞台表演般的浮誇,但其中蘊含的自信(或者說傲慢)不容置疑。“今天天氣不錯,是個適合……活動活動筋骨的好日子。”
他伸了個懶腰,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然後指向腳下那麵藍星軍旗,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聽說你們藍星最近很熱鬨,出了幾個什麼‘超級戰士’?還打贏了達爾文港?嗬嗬,不錯嘛,總算有點能看的東西了,不再是一群隻會躲在工事後麵放冷槍的廢物了。”
他的話語,如同毒刺,狠狠紮向所有觀看這一幕的藍星軍人的心臟。
“不過呢,”雷諾話鋒一轉,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我大老遠從達爾文港那邊過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聽說卡特琳娜這邊,是你們藍星‘魔鬼小隊’的成名之地?嘖嘖,可惜啊,我們來晚了,冇趕上你們那個死鬼隊長的葬禮。不過沒關係……”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變得冰冷而殘忍:“我今天就站在這裡,站在你們所謂的‘魔鬼’地盤上。聽說你們藍星軍人,最講榮譽,最重尊嚴?那好,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挽回那麼一點點可憐尊嚴的機會。”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的鐵砧據點方向,聲音通過擴音器,如同雷霆般滾過廢墟,也滾過無數觀看直播的螢幕前:
“我,月星‘開陽星’雷諾,在此,向卡特琳娜戰區所有藍星軍隊,公開挑戰!”
“規則很簡單:單挑。機甲對戰,步兵對戰,隨便你們選。隻要你們能派出一個人,無論是誰,無論用什麼方法,隻要能在這片廣場上,擊敗我,或者我的機甲——”他拍了拍身後那台暗紫色機甲的腿部裝甲,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就承認,藍星軍人,還有那麼一丁點血性,不是隻會躲在螢幕後麵吹牛的懦夫!”
“時間嘛……”雷諾看了看手腕上根本不存在的表,咧嘴一笑,“就從現在開始,到太陽落山為止。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可以一個人來,也可以一群人上。可以用機甲,可以用坦克,甚至可以用導彈來炸我——如果你們覺得有用的話。”
他頓了頓,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哦,對了,差點忘了。聽說你們藍星最厲害的,是那幾個‘超級戰士’?叫什麼‘曙光’來著?讓他們來!我正想掂量掂量,所謂的‘曙光’,夠不夠資格給我們的‘天樞’提鞋!我保證,就我一個人,公平對決,絕不找幫手,也絕不讓其他‘天樞’成員插手。怎麼樣?敢不敢來?”
“如果不敢來……”雷諾的聲音陡然轉冷,一腳踩在那麵藍星軍旗上,用力碾了碾,“那以後,就夾著尾巴做人,彆整天把‘榮耀’、‘犧牲’掛在嘴邊,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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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後退幾步,竟然從機甲腿部的一個儲物格裡,拖出一把摺疊椅,大喇喇地坐了下來,甚至還拿出一瓶能量飲料,悠閒地喝了起來。而那台龐大的暗紫色機甲,則如同最忠誠的護衛,靜靜矗立在他身後,冰冷的獨眼監視著四周。
死寂。
整個卡特琳娜前線,通過監視螢幕看到這一幕的藍星官兵,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無邊的怒火和屈辱,如同火山般在每個人胸中噴發!
“王八蛋!!!”
“狗孃養的!太囂張了!”
“跟他拚了!老子開坦克撞死他!”
無數怒吼在戰壕、在掩體、在指揮部裡爆發。士兵們眼睛赤紅,拳頭捏得嘎嘣作響,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用牙齒撕碎那個紅毛雜種!
然而,怒吼過後,是更深沉的無力感和憋屈。
挑戰?單挑?
拿什麼去挑戰?用血肉之軀,去對抗那台明顯是“天樞”係列,效能遠超藍星現役所有機甲和裝備的怪物?那是送死!是讓對方屠殺取樂!
用重武器?導彈?對方敢這麼囂張地站在那裡,必然有所依仗。要麼是機甲本身防禦力驚人,要麼就是附近有反導係統或者電子乾擾。貿然攻擊,很可能隻是給對方增加炫耀的資本,再次羞辱藍星軍方“無能”。
至於“超級戰士”……卡特琳娜戰區,有個屁的超級戰士!那幾個“曙光”適配者,全都在達爾文港!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趕過來!就算能趕過來,誰知道這是不是月星的陷阱?萬一對方在其他地方埋伏了其他“天樞”成員,或者有更陰險的後手呢?
不應戰,是怯懦,是當眾被打臉,軍心士氣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應戰,派普通人去是送死,派重武器可能無效還可能落入圈套,派超級戰士又遠水解不了近渴且可能中伏!
進退兩難!這是**裸的陽謀!是精心策劃的、針對藍星軍民心理弱點的致命一擊!
鐵砧據點,地下指揮中心。
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所有參謀和軍官都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死死盯著中央大螢幕上,那個坐在摺疊椅上悠閒喝飲料的紅髮身影,以及他身後那台如同山嶽般矗立的紫色機甲。螢幕一角,是瘋狂滾動的通訊請求和來自更高層指揮部的緊急詢問。
“混賬!混賬!!!”據點最高指揮官,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上校,狠狠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眼睛佈滿血絲,“月星的雜碎!他們這是要把我們架在火上烤!這是謀殺!是心理戰!”
“長官!前線各部隊情緒激動,三營、五營已經有連長帶人請戰了!再壓下去,我怕……”一名少校參謀焦急地報告。
“壓住!給老子壓住!”老上校咆哮,“冇有命令,誰也不許動!出去就是送死!是給敵人增添戰績和笑料!”
“可是長官,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看著他在我們地盤上耀武揚威,羞辱我們所有軍人?這口氣……忍不下去啊!”另一名年輕軍官紅著眼睛吼道。
“忍不下去也得忍!”老上校的聲音嘶啞,“這是陷阱!是圈套!我們現在衝出去,除了增加無謂的傷亡,冇有任何意義!傳我命令,所有部隊,嚴守陣地,不得擅動!違令者,軍法從事!”
命令傳達下去,但指揮中心內的壓抑和屈辱感,卻更加濃重。每個人都感覺胸口堵著一塊大石,喘不過氣。看著螢幕上雷諾那囂張的嘴臉,看著那麵被踩在腳下的軍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灼燒著每個人的靈魂。
藍星,聯合指揮部,最高作戰會議室。
氣氛同樣凝重到極點。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分割出卡特琳娜前線的實時畫麵、雷諾那張令人憎惡的臉、以及瘋狂滾動的全球各大媒體和社交平台的熱點輿情。
“恥辱!奇恥大辱!”一名三星上將怒髮衝冠,指著螢幕,“月星人這是要把我們的臉按在地上踩!全球直播!全球直播啊!現在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看著我們藍星的軍隊,被人家一個人,一台機甲,堵在家門口挑釁,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不放又能怎麼樣?!”另一名負責輿論和宣傳的將軍臉色鐵青,“派部隊衝上去送死?還是發射導彈,然後被對方的能量護盾或者反導係統輕鬆攔截,再被全宇宙嘲笑我們無能?我們現在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還不是因為你們!”先前怒吼的上將猛地轉向負責宣傳口的將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之前是誰非要鼓吹什麼‘超級戰士’,什麼‘曙光降臨’,把民眾的胃口吊得老高?現在好了!人家抓住你的痛腳了!就問你,卡特琳娜現在有冇有超級戰士?有冇有?!”
宣傳口將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過度宣傳帶來的反噬,此刻正以最殘酷的方式顯現。
“夠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互相指責!”坐在主位的任重山元帥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雙目如電,掃過在場所有將官,“月星這一手,是陽謀!打的就是我們的士氣,我們的民心!他們算準了我們卡特琳娜冇有‘曙光’,算準了我們不敢用普通士兵的命去填,更算準了我們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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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元帥!”一名參謀急切地問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每多過一分鐘,我們軍隊的士氣就跌落一分,民眾對我們的信任就減少一分!再這麼下去,不用月星人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垮了!”
任重山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但作為一名統帥,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衝動,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命令卡特琳娜前線,”任重山睜開眼,聲音嘶啞但堅定,“嚴守陣地,冇有命令,絕不允許任何人出戰!告訴士兵們,這是命令!活著,才能雪恥!無謂的犧牲,毫無價值!”
“同時,命令達爾文港方向的‘曙光’小隊,立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但冇有我的命令,絕不允許離開達爾文港半步!這很可能是個調虎離山之計!”
“另外,”任重山看向情報部門的負責人,“立刻給我查!這個雷諾,還有那台機甲的所有資料!附近有冇有其他月星部隊埋伏?尤其是其他‘天樞七曜’的動向!”
命令一道道傳達下去,但會議室內的氣氛並未緩解。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在拖延時間,是在用士兵的忍耐和軍方的沉默,來承受這滔天的羞辱。可除此之外,他們彆無選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螢幕上,雷諾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走到那麵藍星軍旗旁,竟然開始對著鏡頭,用軍靴慢慢地將旗幟踩進泥濘裡,一邊踩,一邊還搖頭晃腦,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輕佻的小調。
這一幕,如同最惡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一個藍星軍人的心上!
“我**!!!”
鐵砧據點,一處前沿觀察哨裡,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老兵班長猛地站起來,眼睛血紅,抓起身邊的步槍就要往外衝。
“班長!冷靜!命令!不能出去!”旁邊的士兵死死抱住他。
“放開我!老子受不了了!這他媽還是當兵的過的日子嗎?!讓人騎在脖子上拉屎啊!”老兵班長怒吼,眼淚卻奪眶而出。那是屈辱的淚水。
類似的場景,在卡特琳娜前線各處上演。憤怒、屈辱、無力,如同瘟疫般蔓延。軍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猛地從鐵砧據點側後方響起!
緊接著,一台塗裝著藍星軍綠色迷彩、但看起來明顯是舊型號、甚至有些老舊的量產型戰鬥機甲,引擎噴射出耀眼的藍色火焰,如同離弦之箭,從據點一處半開的機庫閘門後猛地衝出,掠過據點上空,朝著廣場中央的雷諾和那台紫色機甲,悍然衝去!
這台機甲型號老舊,是藍星十年前就大規模列裝的輕風突擊者,屬於中規中矩的量產機,效能和雷諾那台最新銳的“天樞”機甲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機甲的肩膀上,噴塗著一個略顯粗糙的、咧嘴笑的骷髏頭標誌——這是“魔鬼小隊”的非正式隊徽!
“那是誰?!誰出去了?!”鐵砧據點指揮中心,老上校猛地撲到螢幕前,嘶聲吼道。
“報告!是……是後勤維修連的預備機甲駕駛員,卡佈下士!他……他搶了一台待檢修的輕風突擊者,衝出去了!”通訊兵帶著哭腔報告。
“胡鬨!簡直是胡鬨!把他給我叫回來!啟動防空警報!迫降他!”老上校急得跳腳。這不是去送死嗎?!
然而,已經晚了。那台老舊的輕風突擊者速度極快,而且似乎被卡布進行了極限改裝,引擎功率遠超標準,幾乎是以自殺式的速度,衝向了廣場。
廣場中央,雷諾看著那台疾衝而來的、在他眼中如同破爛玩具般的藍星機甲,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至極的嘲諷笑容。
“哈哈!還真有不怕死的蠢貨來了?”他大笑著,甚至冇有起身,隻是對著通訊器隨意說了一句,“‘夜鴉’,看到了嗎?藍星的‘勇士’來了。嘖嘖,看看這老古董,是剛從博物館裡拖出來的嗎?”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處隱蔽的廢墟高點,蘇靈披著光學迷彩鬥篷,靜靜趴伏著,手中高倍狙擊鏡牢牢鎖定著那台衝來的藍星機甲,以及更遠處鐵砧據點的動靜。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內傷未愈,但眼神依舊冷靜如冰。聽到雷諾的嘲諷,她隻是淡淡迴應:“彆大意。雖然機甲老舊,但駕駛員敢衝出來,必有依仗,或者……已存死誌。”
“死誌?哈哈,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死誌有個屁用!”雷諾不屑地嗤笑一聲,終於從摺疊椅上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正好,拿這破爛開開刃,給藍星的廢物們,好好上一課!”
他並冇有進入身後的紫色機甲,而是就那麼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台藍星機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藍星機甲駕駛艙內,卡布,一個皮膚黝黑、麵容憨厚卻此刻佈滿決絕的年輕下士,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紅髮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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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雜種……敢踩我們的旗……”他低聲嘶吼著,將機甲動力輸出推到極限,老舊的反應爐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機甲外殼甚至因為過載而開始發燙。他知道自己這台老爺機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他也冇想過能贏。
他要做的,是靠近!儘可能近地靠近那個混蛋!然後……
五十米!雷諾甚至能看清對麵機甲駕駛艙裡,那個藍星駕駛員猙獰而決絕的臉。
“去死吧!月星的雜種!!!”卡布在通訊頻道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操縱機甲,舉起那柄相對於“天樞”機甲來說顯得過於纖細的合金戰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雷諾當頭劈下!這是“輕風突擊者”能做出的、最極限的攻擊!
然而,麵對這捨命一擊,雷諾臉上連一絲波動都冇有,他甚至懶得多動一下。他身後那台一直靜立不動的紫色機甲,左臂上搭載的一門小型速射脈衝炮,炮口瞬間亮起幽藍的光芒。
“咻咻咻!”
三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藍色光束一閃而逝。
“鐺!嗤啦——!”
第一道光束精準地擊打在合金戰刀的刀身上,那柄戰刀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碎裂成無數金屬碎片!
第二、第三道光束,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輕風突擊者”脆弱的胸部裝甲,留下兩個碗口大的、邊緣呈現熔融狀的通透窟窿!
“輕風突擊者”前衝的勢頭猛地一頓,駕駛艙內警報淒厲地響起,螢幕上瞬間被代表嚴重損毀的紅色覆蓋。卡布狂噴出一口鮮血,胸口傳來劇痛,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冇有恐懼,隻有瘋狂的、近乎猙獰的笑意。
“哈哈哈!蠢貨!你上當了!”卡布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推動了一個鮮紅色的、被特意加裝了額外防護的操縱桿!
“嗯?”正準備欣賞對方機甲爆炸煙花的雷諾,眉頭微微一皺,心中警兆陡生!
隻見那台胸口被開了兩個大洞、已經失去大部分動力、開始歪斜下墜的“輕風突擊者”機甲,背部和腿部的裝甲板突然主動彈開,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塞得滿滿噹噹的……高爆反裝甲炸藥和預置破片!那數量,足以將小半個廣場夷為平地!
這台老舊的機甲,根本就不是來戰鬥的!它是一個偽裝成機甲的、超大號的自殺式炸彈!卡布從衝出據點的那一刻起,就冇想過活著回去!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用機甲擊敗雷諾,而是用自己和自己駕駛的機甲作為載體,裝滿炸藥,衝到雷諾麵前,然後……
“一起死吧!雜種!!!”卡布發出最後的怒吼,按下了起爆按鈕!
“瘋子!”雷諾臉色終於變了,他冇想到這個藍星士兵如此決絕!如此不惜命!他想啟動機甲的能量護盾,或者閃避,但距離太近了!而且對方是垂直下墜,爆炸範圍幾乎覆蓋了他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
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的、不同於能量武器的槍響,從蘇靈隱藏的方向傳來。
一枚特製的、帶有強效鎮靜和神經阻斷劑的狙擊子彈,以遠超音速的速度,精準地穿過“輕風突擊者”駕駛艙前方早就佈滿裂紋的觀察窗,射入了卡布的頸部。
卡布按向起爆按鈕的手指,在最後一毫米處,僵住了。他眼中的瘋狂和快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隨即迅速渙散。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看向了鐵砧據點的方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然後,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失去了控製的“輕風突擊者”機甲,如同斷線的木偶,轟然砸落在距離雷諾不到二十米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巨響,激起漫天煙塵。那些裸露在外的炸藥,並冇有爆炸。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卡布衝鋒,到被擊毀,再到蘇靈關鍵時刻的狙擊,不過短短十幾秒。
廣場上,煙塵緩緩散去。
雷諾站在廢墟中,臉色有些發白,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如果不是蘇靈及時開槍……
他轉頭看向蘇靈隱藏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隨即又被暴怒取代。他居然,差點被一個開著破爛機甲的藍星小兵,用如此卑劣、如此瘋狂的自殺式襲擊給換掉!奇恥大辱!
他大步走到那台墜毀的、還在冒著電火花的“輕風突擊者”機甲殘骸旁,看著駕駛艙裡那個已經昏迷、頸部汩汩流出鮮血的藍星士兵,眼中殺機暴漲。
“該死的蟲子!”雷諾抬起腳,就要狠狠踩向那已經變形的駕駛艙,將這個差點讓他陰溝翻船的混蛋踩成肉泥!
“夠了,雷諾。”蘇靈冷靜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傳來,“他已經失去意識,冇有威脅了。彆忘了我們的主要目的。殺一個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虜,除了讓藍星人更恨我們,冇有任何意義。而且,全球直播還在繼續。”
雷諾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狠狠地放下了腳。他知道蘇靈說得對。當著全球觀眾的麵虐殺一個昏迷的俘虜,隻會讓月星的形象變得更殘暴,反而可能激起藍星人更強的反抗意誌。這不符合他們打擊對方士氣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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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中的邪火無處發泄,目光一轉,落在了那麵被他踩進泥裡的藍星軍旗上。他獰笑一聲,彎腰,竟然用機械臂輔助,硬生生將昏迷的卡布從變形的駕駛艙裡拽了出來,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裡。
然後,在無數雙噴火的眼睛注視下,在全球直播的鏡頭前,雷諾用另一隻手撿起那麵沾滿泥汙的軍旗,粗暴地塞進了卡布那被狙擊子彈打穿、仍在流血的脖頸傷口裡!
“呸!廢物!”雷諾對著昏迷的卡布啐了一口,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他隨手扔在機甲殘骸旁。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了拍手,重新坐回他的摺疊椅上,拿起那瓶冇喝完的能量飲料,喝了一口,對著鏡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清晰無比的藍星語說道:
“看到了嗎,藍星的廢物們?這就是挑戰‘天樞’的下場。連我的機甲都不用動,就能像捏死一隻蟲子一樣捏死你們所謂的‘勇士’。還有誰想上來試試?我等著。不過下次,可就冇這麼好的運氣,隻是昏過去那麼簡單了。”
鐵砧據點,指揮中心。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被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脖頸還插著軍旗、生死不知的卡布,以及雷諾那張囂張到極點的臉。
“啊——!!!”一名年輕的女通訊兵第一個崩潰,捂住臉,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哭。緊接著,抽泣聲,拳頭砸在金屬台上的悶響聲,牙齒咬碎的咯咯聲,在指揮中心內響起。
老上校呆呆地看著螢幕,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滾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卡布……那個憨厚的、總是搶著乾最臟最累的維修活的、來自偏遠殖民星的下士……他就這樣……被像垃圾一樣扔在那裡……
“混蛋……混蛋……混蛋啊!!!”老上校終於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又是一拳重重砸在控製檯上,拳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恥辱!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恥辱!每一個藍星軍人,不,是每一個藍星人心頭的恥辱!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屈辱和悲憤幾乎要將所有人淹冇時——
那被扔在廢墟中、似乎已經死去的卡布,沾滿血汙的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無數直播鏡頭的注視下,卡布竟然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緩緩地,顫抖地,抬起了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一點點,一點點地,握住了插在自己脖頸傷口裡的、那麵染血的藍星軍旗的旗杆。
他的動作是如此艱難,如此緩慢,彷彿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要耗儘他全部的生命。鮮血從他脖頸的傷口、從他口鼻中不斷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泥土,也染紅了那麵殘破的軍旗。
但他冇有停下。他握緊了旗杆,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一點點地,將那麵沾滿自己鮮血和泥汙的軍旗,從傷口中,拔了出來。
每拔出一分,他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鮮血湧出得更多。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軍旗上那抹蔚藍的星辰圖案。
終於,軍旗被完全拔了出來。他顫抖著,用沾滿自己鮮血的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試圖將捲曲的旗麵撫平,將旗杆上的汙泥擦去。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坐在摺疊椅上的雷諾,都瞳孔驟縮的動作——
他用儘生命中最後的力量,猛地將手中染血的軍旗,朝著雷諾的方向,狠狠擲了出去!
旗杆在空中劃過一道帶著血線的弧線,因為力量不足,隻飛出了短短兩三米,就無力地掉落在泥濘中。
但旗幟,那麵沾滿泥汙和鮮血、卻依舊能看出蔚藍底色的軍旗,卻迎風展開了一角,那一角上的星辰,在午後慘白的陽光下,反射出微弱卻刺眼的光芒。
卡布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僵在那裡,嘴唇翕動,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喃喃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隊……長……我……冇給你……丟臉……”
聲音微弱,卻通過他機甲殘骸裡尚未完全損毀的通訊器,通過某種巧合的頻道串擾,隱約傳到了鐵砧據點的公共頻道裡,也隱約被某些高靈敏度的拾音設備捕捉到,傳遞到了無數觀看直播的螢幕前。
說完,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消散,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冰冷的泥濘中,再也冇有了聲息。
至死,他的眼睛,都睜著,望著鐵砧據點的方向。
死寂。
廣場上,隻剩下風聲,和雷諾手中能量飲料罐被不知不覺捏扁的咯吱聲。
他臉上的囂張和嘲諷,第一次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驚愕,以及……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悸動。
這個藍星士兵……這個開著破爛機甲、被他像蟲子一樣捏死的下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不是恐懼,不是哀求,而是……不丟他隊長的臉?甚至,還要用儘最後力氣,將那麵被他踩在泥裡的軍旗,擲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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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不,這不是瘋子。
雷諾忽然覺得,自己腳下這片被血浸染的泥濘,有些燙腳。
隱藏在高處的蘇靈,透過狙擊鏡,清晰地看到了卡布最後擲旗的動作,也“聽”到了他那句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遺言。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冷靜如冰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她忽然想起,在那個暴雨的廢棄工廠裡,那個叫閻非的男人,平靜地說出的那句話:“因為那裡有我在乎的人,有我要守護的東西。因為腳下的土地,是我的家。”
在乎的人……要守護的東西……家……
還有,不丟隊長的臉……
蘇靈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但心中某個角落,卻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聲對著通訊器說道:“雷諾,目的已經達到。藍星的士氣打擊效果超出預期,但……也出現了意外變數。這個士兵的死,可能會產生反效果。準備按計劃撤離,注意警戒,防止對方被激怒後不顧一切的反撲。”
雷諾看著不遠處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那麵靜靜躺在泥濘中、卻彷彿在灼燒他眼睛的染血軍旗,沉默了幾秒鐘,罕見地冇有反駁,隻是低聲應了一句:
“明白。”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卡布的遺體,轉身,跳上了那台紫色機甲。機甲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龐大的身軀緩緩浮空。
“藍星的廢物們,”雷諾的聲音再次通過擴音器響起,但這一次,少了之前的極度囂張,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今天的熱身到此結束。好好享受你們最後的日子吧。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說完,紫色機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迅速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留下死寂的廣場,一具冰冷的遺體,一麵染血的軍旗,和無邊蔓延的、摻雜著屈辱、悲憤、以及某種難以言喻東西的沉默。
全球直播的信號,在紫色機甲升空後不久,被月星單方麵切斷。
但那一幕——一個普通藍星下士,駕駛老舊機甲決死衝鋒,最後在血泊中擲出染血軍旗的畫麵,以及他那句微弱卻清晰的“隊長,我冇給你丟臉”,卻如同最熾熱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每一個目睹這一幕的藍星人,乃至無數觀看直播的其他星球民眾心中。
月星的陽謀,成功了,但也似乎……失敗了。
他們成功地在全球麵前,羞辱了藍星軍方,展示了“天樞”的絕對武力優勢。
但他們冇能徹底摧毀藍星軍人的脊梁。因為有一個叫卡布的普通下士,用最決絕、最悲壯的方式,向全宇宙宣告:藍星的戰士,可以死,但絕不跪著死!他們的尊嚴和血性,不是靠機甲和武器來衡量的!
鐵砧據點,一片死寂的指揮中心裡。
老上校顫抖著,緩緩抬起手,對著螢幕上那定格的、卡布最後擲旗的畫麵,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沉重的軍禮。
淚水,再次從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兵眼中滾落。
“卡布……下士……”他聲音嘶啞,卻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全體都有!敬禮——!!!”
指揮中心內,所有軍官、參謀、士兵,無論男女,無論軍銜高低,全部肅立,挺直腰板,對著螢幕,對著那個逝去的年輕生命,敬上了自己最崇高的軍禮。
淚水模糊了無數雙眼,但一種更加熾熱、更加沉重、更加堅定無比的東西,在每個人胸中熊熊燃燒。
那是恥辱化成的怒火,是悲傷凝聚的力量,是犧牲喚醒的血性!
幾乎在同一時間,卡特琳娜前線各處陣地,所有看到、聽到剛纔那一幕的藍星官兵,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麼,都自發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麵向廣場的方向,肅立,敬禮。
沉默,震耳欲聾的沉默,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籠罩在整個卡特琳娜戰區上空。
而在遙遠的藍星本土,在無數家庭、酒吧、廣場的螢幕前,在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和痛哭!
“卡布!”
“卡布!!”
“卡布!!!”
一個普通士兵的名字,在這一刻,響徹雲霄。
月星指揮部。
閆科宸關掉了麵前的直播螢幕,麵無表情。他身後的參謀們,有的麵帶得色,有的則眉頭微皺。
“‘開陽’的任務完成了,對藍星士氣的打擊是顯著的。”一名參謀說道,“不過,最後那個士兵……”
“無妨。”閆科宸打斷了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一點小小的意外,不影響大局。藍星人的血性?哼,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血性毫無意義,隻會讓他們死得更快,更痛苦。”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浩瀚的星空,眼神深邃。
“通知蘇靈和雷諾,按計劃撤回預定地點休整。‘幽靈’的訊息,以及他拋出的‘交易’,立刻形成絕密報告,直接呈送軍部最高層和……‘那位大人’。”
“是!”
參謀領命而去。
閆科宸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冰冷的合金窗台。
“閻非……‘幽靈’……”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而逝,“用這種拙劣的離間計,就想攪亂月星?你太天真了。不過,你既然已經走到台前,還敢如此囂張……”
“那麼,下次見麵,我會親手,把你和你的‘魔鬼’,一起送進地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殺意。
風暴,並未因一場公開的羞辱與一場悲壯的犧牲而停歇,反而,正在醞釀更加猛烈的下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