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卡特琳娜廢墟那死一般的寂靜中,彷彿被無限拉長、凝滯。
卡佈下士冰冷的遺體,靜靜躺在泥濘與血汙之中,脖頸處那個猙獰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那凝固的暗紅色,卻比任何鮮血都更加刺眼。那麵被他用最後力氣擲出的染血軍旗,半掩在泥濘裡,旗角上那顆蔚藍的星辰,在午後慘白黯淡的陽光下,折射出微弱卻執拗的光芒,像一隻不肯瞑目的眼睛,死死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盯著這片被戰火蹂躪、被屈辱浸透的土地。
鐵砧據點的地下指揮中心,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抑的啜泣聲、粗重的喘息聲、拳頭緊握骨節發出的咯咯聲,交織在一起,混合著濃得化不開的恥辱、憤怒與絕望。老上校頹然坐在椅子上,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隻是呆呆地望著螢幕上那定格的畫麵,渾濁的眼淚無聲滑過他溝壑縱橫、飽經風霜的臉頰。卡布最後那句微弱卻清晰的“隊長,我冇給你丟臉”,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反覆切割著在場每一個軍人的心臟。
不僅僅是據點內,整個卡特琳娜前線,所有通過內部通訊網絡或殘存的公共螢幕看到那一幕的藍星官兵,都陷入了一種可怕的沉默。那不是認命的沉默,而是火山爆發前,岩漿在地下瘋狂奔湧、尋找出口的沉默。每個人的眼睛都佈滿了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們想怒吼,想咆哮,想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用牙齒,用指甲,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東西,去撕碎那些月星的雜碎!
然而,命令如山。老上校嘶啞卻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鎖鏈,捆縛著他們的手腳,也捆縛著他們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熱血。衝出去,是送死,是給敵人增添戰績,是讓卡布用生命換回的最後一絲尊嚴,也淪為更大的笑話。可是,不衝出去,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看著戰友的遺體暴屍荒野,看著象征軍魂的旗幟被踐踏泥濘,看著敵人耀武揚威後揚長而去?
憋屈!無與倫比的憋屈!像是有無數隻手攥住了心臟,狠狠揉捏,窒息般的痛苦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
藍星,聯合指揮部。
巨大的環形螢幕切換著各個視角的畫麵:卡特琳娜廣場上那具孤零零的遺體、那麵染血的旗幟、鐵砧據點內死寂而悲憤的官兵麵孔、以及全球各大新聞頻道和社交媒體上如同海嘯般爆發的輿論狂潮。
“恥辱!國恥!軍恥!”
“我們的軍隊呢?!我們的超級戰士呢?!就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士兵被這樣屠殺羞辱?!”
“廢物!一群廢物!納稅人養你們有什麼用!”
“月星人欺人太甚!血債血償!”
“卡布!卡布!卡布!!!”
憤怒的咆哮,悲痛的哭喊,絕望的質問,狂熱的呐喊……各種極端情緒如同沸騰的油鍋,在藍星社會的每一個角落炸開。先前對“超級戰士”和軍方勝利的盲目鼓吹與期待,在此刻化作了最猛烈的反噬。民眾的怒火找不到真正的敵人(月星太遠),便如同潰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們唯一能觸及的目標——藍星軍方和政府。
先前負責宣傳鼓吹的將領,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甚至實際生命,都可能因為這場災難性的輿論反噬而終結。
任重山元帥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雄獅。他何嘗不想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反擊?但他不能。他是三軍統帥,他必須為整個戰局負責。在卡特琳娜前線冇有“曙光”可用的現實下,任何盲動,都隻會造成更大、更無謂的犧牲,並將藍星本就脆弱的防線徹底暴露在月星的兵鋒之下。他隻能忍,哪怕忍得心頭滴血,五臟俱焚!
“命令達爾文港方向的‘曙光’小隊……”任重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進入一級戰備,隨時待命。但……冇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許擅動!違令者,軍法處置!”
這道命令,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知道這命令會帶來什麼,但他彆無選擇。
“元帥!”一名年輕的情報參謀紅著眼睛嘶吼,“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卡佈下士他……他就白死了嗎?!前線弟兄們的血性,就要這麼被硬生生壓下去嗎?!”
“不算了,又能怎樣?!”另一名年長的將軍痛苦地閉上眼睛,“派誰去?派普通士兵去送死?還是用導彈,然後被對方的能量護盾擋下來,讓全世界再看一次我們的笑話?!我們現在是刀架在脖子上,動,是死;不動,是生不如死!”
指揮室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絕望的沉默。隻有螢幕上,全球輿論的滔天巨浪,還在無情地沖刷、拍打著每一個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卡特琳娜廢墟,廣場上空。
本已準備離去的暗紫色“開陽”機甲,動作忽然頓了一下。駕駛艙內,雷諾臉上的那一絲因卡布決死反擊而產生的陰鬱尚未完全散去,機甲搭載的、功率開到最大的多頻譜掃描雷達,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尖利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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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檢測到高能量反應急速接近!方位:正東偏北,高度三百,速度……超音速!還在加速!預計十五秒後接觸!”機甲AI冰冷的女聲在雷諾耳中響起。
“什麼?!”雷諾悚然一驚,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他下意識地看向雷達螢幕,隻見一個明亮到刺目的光點,正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劃破雲層,朝著廣場方向狂飆突進!其能量讀數之高,甚至超過了常規的“天樞”機甲!而且,從信號特征看,極其陌生,既不是藍星現役的任何已知型號,也與月星的所有機甲特征不符!
幾乎在同一時間,隱藏在遠處廢墟高點的蘇靈,也通過狙擊鏡上的高倍觀測係統和機甲數據鏈,捕捉到了那個高速接近的不明目標。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這個速度,這種能量反應……絕不是藍星已知的任何裝備!難道是……藍星隱藏的底牌?還是……
“雷諾!小心!有高速目標接近!敵我不明!”蘇靈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急促響起,冷靜如她也帶上了一絲緊繃。
“媽的!藍星還有後手?!”雷諾又驚又怒,但更多的是被挑釁的暴怒。剛剛被一個不要命的小兵差點陰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不明目標?真當他是軟柿子,誰都能來捏一下?!“管他是什麼!來了就彆想走!‘夜鴉’,給我鎖定他!讓他知道挑釁‘天樞’的下場!”
暗紫色機甲胸口的能量核心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肩部、臂部的脈衝炮和導彈發射艙蓋瞬間彈開,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雷諾雖然囂張,但戰鬥素養並不低,麵對高速突襲的不明強敵,他第一時間選擇了最穩妥的迎擊姿態。
然而,那不明目標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十秒!目標持續加速!速度已達三馬赫!仍在提升!”機甲AI的警告聲越發急促。
“怎麼可能?!”雷諾臉色大變。三馬赫,並且還在加速?這已經是大氣層內常規機甲機動速度的極限,甚至略有超出!藍星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術?!
“五秒!”
“三秒!”
“來了!!!”
最後一聲警告落下的瞬間,一道熾烈的、拖曳著長長藍色尾焰的流光,如同撕裂蒼穹的雷霆,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狠狠撞破了廣場上空稀薄的雲層,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從天而降!
“轟——!!!”
流光並非直接撞擊地麵,而是在距離地麵尚有近百米高度時,猛地一個近乎違揹物理常識的銳角急停變向,硬生生從垂直俯衝轉為水平懸停!劇烈的空氣摩擦和能量激波,在它身後拉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環,狂暴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將地麵的碎石塵土吹得漫天飛舞,那麵染血的藍星軍旗也被吹得獵獵作響,彷彿要掙脫泥濘的束縛,重新飛揚!
氣浪散去,塵埃稍定。
廣場中央,卡布遺體的側前方,大約五十米處。
一台機甲,靜靜地懸停在離地約五米的低空。
當看清這台機甲時,整個卡特琳娜前線,整個藍星指揮部,乃至所有通過殘留的直播信號或高空偵察機畫麵看到這一幕的人,全都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滯,隨即,是山崩海嘯般的、難以置信的驚呼和死寂!
那不是藍星現役的任何一款製式機甲。
那也不是月星標誌性的、線條淩厲猙獰的“天樞”機甲。
那是一台通體呈現出深沉、厚重、帶有啞光質感的暗金色與玄黑色塗裝的機甲。它的體型比標準的輕風突擊者係列略顯修長,但比“天樞”機甲又稍顯厚重,線條剛硬而流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現代交織的美感,宛如從神話傳說中走出的、披覆著神鐵甲冑的巨神兵。機甲的胸口,鐫刻著一個複雜而威嚴的暗紅色紋章,那紋章似乎融合了某種古老的圖騰與星辰的圖案,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台機甲頭部那獨特的設計。它並非傳統的球形或楔形頭部,而是更像一頂覆蓋式的、帶有猙獰麵甲和沖天翎羽的頭盔造型,麵甲眼部的位置,是兩道狹長的、燃燒著幽幽藍光的V字形光帶,如同傳說中幽冥君主審視人間的目光,冰冷,漠然,不帶絲毫感情。
而在這台暗金色機甲的手中,握著一柄與其風格渾然一體的、造型誇張而猙獰的巨型戰刀。戰刀通體漆黑,唯有刃口流淌著一線暗紅,彷彿浸染了無數鮮血,僅僅是靜止地握著,就散發出一股劈開山嶽、斬斷江河的慘烈霸氣!
“這……這是……什麼東西?!”鐵砧據點指揮中心,一名年輕參謀結結巴巴地指著螢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冇見過……從未見過的型號!能量讀數高得嚇人!信號特征完全陌生!”技術軍官的聲音帶著顫抖。
“是敵是友?!”老上校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心臟狂跳,死死盯著螢幕。這台突然出現的神秘機甲,氣勢太過驚人,而且出現得太過詭異,讓他一時無法判斷其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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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星聯合指揮部,也亂成一團。
“查!立刻給我查!這是哪個國家或勢力的機甲?!為什麼會出現在卡特琳娜?!”任重山厲聲喝道,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台機甲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思緒,也超出了藍星目前所有的情報認知!
然而,冇等各方做出進一步反應,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引爆了全球的情緒!
隻見那台暗金色機甲緩緩低下頭,那兩道幽藍的V字形目光,似乎“掃視”了一眼地上卡布的遺體,以及那麵染血的軍旗。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鬆開了握著巨型戰刀的手,那柄猙獰的戰刀並未墜落,而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靜靜地懸浮在機甲身側。緊接著,暗金色機甲抬起了右臂,機械手掌對準了卡布的遺體,掌心位置亮起一團柔和的、銀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溫暖。光芒籠罩住卡布的遺體,一股無形的力場托舉著那具年輕的、冰冷的身體,緩緩從泥濘中浮起,懸浮在半空。同時,另一道光束射出,輕柔地捲起那麵染血的軍旗,拂去上麵的汙泥,讓它重新舒展開來,儘管殘破染血,但旗麵上的星辰圖案,在銀白光芒的映照下,彷彿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暗金色機甲操控著這柔和的光束,如同最虔誠的儀仗兵,托舉著烈士的遺骸和染血的戰旗,緩緩轉身,麵向鐵砧據點的方向,然後,以一種莊重而緩慢的速度,平穩地、一步一步地,踏空而行,朝著鐵砧據點的方向走去。
它的動作沉穩、肅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儀式感和沉重感。彷彿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護送,一場沉默的告慰。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那暗金色機甲踏空而行時,腳下激起的微弱氣流聲,以及它手中銀白光芒的輕微嗡鳴。
鐵砧據點的官兵們,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台如同神隻般降臨、又如同最親密戰友般莊重護送烈士遺骸歸來的暗金色機甲。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撼、悲慟、以及某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突然看到一絲光亮而產生的、近乎哽咽的情緒,猛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他……他是……”一名年輕的士兵,看著那暗金色機甲威武又悲憫的身影,看著那獨特的頭盔造型和燃燒著幽藍光芒的V字形眼燈,一個在藍星年輕人中流傳已久、近乎神話傳說般的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抖地、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失聲喊了出來:
“閻……閻王?!是閻王!!!”
“閻王”!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死寂的戰場,點燃了壓抑的指揮部,點燃了所有通過直播信號看到這一幕的藍星民眾!
“閻王!是閻王!!!”
“天啊!真的是他!那造型!那戰刀!是閻王!”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從遊戲裡走出來了!來救我們了!”
“卡布!卡佈下士!你看到了嗎?!閻王來送你回家了!!!”
鐵砧據點內,先前死寂絕望的氣氛被瞬間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狂吼、痛哭和呐喊!無數士兵激動地捶打著掩體,淚流滿麵,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那個名字!那個在虛擬競技場中戰無不勝、創造了無數傳奇、被譽為藍星年輕一代精神圖騰的名字!
藍星本土,所有螢幕前,在經曆了短暫的、難以置信的死寂後,爆發出了比之前憤怒浪潮更加猛烈、更加狂熱的歡呼狂潮!
“閻王!閻王!閻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閻王是不會拋棄我們!”
“什麼狗屁月星機甲!什麼天樞七曜!在閻王麵前都是渣渣!”
“殺了他!閻王!為卡布報仇!為所有犧牲的弟兄報仇!”
“刀鋒所指!所向披靡!”
網絡瞬間癱瘓,社交媒體被“閻王降臨”、“閻王現實顯聖”、“為卡布報仇”等詞條徹底刷爆!之前對軍方無能的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對“閻王”這個傳奇符號的狂熱崇拜和寄托!人們哭喊著,嘶吼著,彷彿要將胸腔中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到那個踏空而行、護送烈士歸來的暗金色身影之上!
郭友財,那位“閻王後援會”的總會長,此刻正和無數“閻王迷”一起,聚集在最大的虛擬廣場,通過巨大的全息螢幕觀看直播。當看到暗金色機甲出現,並做出那莊重肅穆的護送舉動時,這個一向冷靜理智的商人,瞬間淚崩,像個孩子一樣跳起來,不顧形象地揮舞著拳頭,嘶聲力竭地呐喊:“是他!真的是他!閻王!我們的信仰!他聽到了!他聽到了我們的呼喚!他來了!他來拯救我們了!!!”
周圍,是同樣陷入瘋狂歡呼和痛哭的“閻王迷”們,曾經對現實絕望的他們,此刻彷彿找到了真正的、可以觸摸得到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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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藍星一方山呼海嘯般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月星一方的驚愕、凝重,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閻王?刀鋒戰士?那是什麼東西?!”暗紫色機甲“開陽”的駕駛艙內,雷諾看著雷達螢幕上那高達離譜的能量讀數,聽著公共頻道裡隱約傳來的、藍星士兵瘋狂的歡呼聲,眉頭緊緊皺起,臉上充滿了驚疑不定。“一台冇見過的機甲?藍星什麼時候有這種技術了?虛擬偶像?開什麼星際玩笑!”
“雷諾!冷靜!”蘇靈的聲音從頻道傳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和急促,“不要被對方的登場方式迷惑!這台機甲的能量反應極不正常!遠超常規‘天樞’!駕駛員的生物信號……無法探測!要麼是遮蔽技術極高,要麼……他可能不是純粹的人類駕駛員!不要輕舉妄動!立刻後撤,與我會合,重新評估!”
“後撤?!”雷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蘇靈!你讓我當著全世界的麵,被一台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塗裝花裡胡哨的機甲嚇退?就因為它擺了個造型,演了齣戲?我管他是什麼閻王閻羅!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把他拆成廢鐵!”
被卡布以命搏命差點陰到的憋屈,加上此刻被這台神秘機甲搶儘風頭、甚至隱隱壓製的感覺,讓雷諾本就囂張暴躁的脾氣徹底點燃。他根本不理睬蘇靈的警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興奮的光芒。
“裝神弄鬼!給老子去死!”
雷諾怒吼一聲,暗紫色機甲肩部、臂部的脈衝炮和導彈巢同時爆發出耀眼的火光!數十道幽藍色的高能脈衝光束,如同暴雨般攢射向那台正背對著他、踏空而行護送遺骸的暗金色機甲!同時,四枚拖著白色尾焰的小型高速導彈,以更刁鑽的角度,封鎖了暗金色機甲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
這一擊,雷諾含怒而發,冇有任何留手,務求一擊必殺,將這台讓他感到不安和羞辱的神秘機甲,連同那具礙眼的屍體和破旗,一起轟成宇宙塵埃!他要讓藍星的歡呼,再次變成絕望的哭嚎!
“雷諾!不!!!”蘇靈的驚呼在頻道中響起,但已經晚了。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數台重型主戰坦克瞬間蒸發殆儘的飽和攻擊,那台暗金色機甲,甚至冇有回頭。
它隻是隨意地,抬起了空著的左手。
冇有刺眼的光芒爆發,冇有劇烈的能量波動。隻有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泛著水波般漣漪的幽藍色光膜,以暗金色機甲的左手為中心,瞬間展開,形成一個不大不小、剛好將它自身以及身後被力場托舉的卡布遺體和軍旗完全籠罩在內的橢圓形護盾。
下一刹那——
“轟轟轟轟——!!!”
密集的脈衝光束狠狠撞在那層薄薄的幽藍色光膜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目的能量亂流!然而,那看似脆弱的光膜,卻如同最堅韌的歎息之牆,紋絲不動!所有狂暴的脈衝能量,在接觸到光膜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吸收、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緊接著,四枚高速導彈也從不同角度狠狠撞了上來!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四枚足以穿透重型裝甲的導彈,在接觸到幽藍色光膜的瞬間,並未爆炸,而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然後……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操控,猛地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沿著原路,向著發射它們的暗紫色機甲——雷諾,暴射而回!
“什麼?!!”雷諾的獰笑瞬間僵在臉上,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能量護盾能擋住脈衝攻擊不奇怪,但將實彈導彈原路反彈?!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這到底是什麼護盾技術?!
倉促之間,雷諾隻來得及操控機甲做出一個狼狽的側向翻滾規避。
“轟轟!”
兩枚被反彈回來的導彈擦著機甲腿部裝甲飛過,在遠處的地麵炸出兩個深坑。另外兩枚,雖然被機甲的近防係統淩空打爆,但爆炸的衝擊波和破片,依舊讓暗紫色機甲劇烈晃動,外部裝甲上出現了幾道清晰的刮痕,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一個照麵,雷諾狂風暴雨般的全力攻擊,不僅未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被對方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輕易化解,並差點讓自己吃了大虧!
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戰場,但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的絕望死寂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在震驚之後,如同野火燎原般瘋狂滋長的、狂熱的希望!
“擋……擋住了?!”
“反彈了?!導彈被反彈回去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麼?!”
“閻王!是閻王!隻有閻王才能做到!”
短暫的死寂後,鐵砧據點內,爆發出更加山崩地裂般的歡呼和呐喊!所有藍星官兵,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兵,此刻全都陷入了徹底的瘋狂!他們親眼看到了神蹟!看到了他們信仰的、虛擬世界中的不敗戰神,在現實世界中,以更加無敵、更加震撼的姿態,降臨世間,輕描淡寫地,就將不可一世的月星“開陽星”的攻擊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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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機甲,對身後的爆炸和歡呼恍若未聞。它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狼狽躲閃的雷諾,依舊維持著那莊重肅穆的步伐,托舉著卡布的遺體和軍旗,一步一步,踏空走到了鐵砧據點最外圍的防禦工事上空。
下方,無數藍星士兵仰望著那如同神隻般的身影,激動得熱淚盈眶,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立正,敬禮,用最崇敬的目光,迎接英雄的遺骸,也迎接……降臨的“神”。
暗金色機甲緩緩降低高度,將卡布的遺體和那麵染血的軍旗,輕柔地放在了一處相對乾淨、被眾多士兵自發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做完這一切,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幽藍色的V字形目光,似乎“看”了一眼下方激動的人群,然後,緩緩轉過身。
這一次,它終於“看向”了遠處那台剛剛穩住身形、驚魂未定的暗紫色機甲,以及更高處,蘇靈隱藏的方向。
冇有聲音,冇有動作。
但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凜冽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籠罩了雷諾,也鎖定了蘇靈!
雷諾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警兆,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這種感覺,甚至比他麵對閆科宸少將的怒火時,還要強烈!那幽藍色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厚重的裝甲,直接凍結他的靈魂!
“裝神弄鬼!”雷諾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色厲內荏地在公共頻道裡怒吼,“不過是用了一些冇見過的新技術而已!看我把你拆成一堆廢鐵!”
他再次操控機甲,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這一次,他打算啟動機甲背部那門威力巨大的、足以一擊摧毀小型艦船的主炮!
然而,冇等他完成能量填充——
“夠了,雷諾。”一個冰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直接在雷諾和蘇靈的加密通訊頻道中響起,並非來自外界擴音器,而是直接出現在他們的機甲通訊係統裡!
是閆科宸!
“少將!”雷諾和蘇靈同時一驚。
“目標危險等級,調整為最高級‘滅世’。立刻放棄所有任務,脫離接觸,以最快速度返回B-7集結點。”閆科宸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立刻,馬上。重複,這不是建議,是命令。”
“可是少將!我馬上就能……”雷諾不甘地叫道。
“執行命令。”閆科宸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但那股平靜之下蘊含的、不容絲毫違逆的意誌,讓雷諾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頭,所有的不甘和怒火都被壓了下去。“你想死在那裡,我不攔你。但如果你被俘,或者你的機甲被對方俘獲、拆解,導致‘天樞’技術有泄露的風險……後果,你自己清楚。”
雷諾渾身一顫,臉上閃過強烈的不甘和恐懼,最終,他狠狠一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明白!”
暗紫色機甲“開陽”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引擎全開,噴吐出耀眼的尾焰,如同受驚的兔子,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惶朝著遠方的天際逃竄,甚至顧不上保持什麼優雅姿態,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而高處,蘇靈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就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光學迷彩的最大功率,如同融化在空氣中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狙擊點撤離,冇有一絲留戀。
來勢洶洶,不可一世的月星“天樞七曜”之二,在“閻王”降臨,僅僅一個照麵,一次匪夷所思的防禦之後,竟然……不戰而逃?!
這一幕,再次讓所有目睹的藍星軍民,陷入了短暫的呆滯,隨即,是更加猛烈、幾乎要掀翻蒼穹的狂喜歡呼!
“跑了!月星的雜種跑了!”
“閻王萬歲!閻王無敵!”
“滾回你們的月球吃屎去吧!”
歡呼聲、呐喊聲、痛哭聲,響徹卡特琳娜前線的每一個角落,也通過殘留的直播信號,傳遞到藍星的每一個角落!壓抑了許久的屈辱、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奔放的宣泄和最狂熱的崇拜!
暗金色機甲“閻王”,靜靜地懸停在原地,看著雷諾和蘇靈一明一暗迅速遠遁,並未追擊。那幽藍色的V字形目光,依舊冰冷而漠然,彷彿隻是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蟲子逃離。
直到兩台月星機甲徹底消失在雷達探測範圍邊緣,暗金色機甲才緩緩轉過身,再次麵向鐵砧據點的方向。
然後,在所有藍星軍民激動萬分的注視下,在所有攝像機鏡頭的聚焦下,它抬起了右臂,機械手掌張開,然後,對著下方無數熱淚盈眶、瘋狂呐喊的藍星士兵,對著所有螢幕前翹首以盼的藍星民眾,緩緩地……
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一個簡單、直接,卻勝過千言萬語的動作。
做完這個動作,暗金色機甲不再停留,引擎噴口亮起比之前更加熾烈的光芒,龐大的機體微微前傾,下一秒——
“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再次炸響,暗金色機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金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沖霄而起,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天際一個小小的光點,隨即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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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留下廣場中央那巨大的、被能量武器轟擊出的焦黑坑洞,留下那麵靜靜覆蓋在卡布遺體上的、雖殘破染血卻彷彿重獲新生的藍星軍旗,留下無數激動到無以複加、彷彿在做夢一般的藍星軍民,以及……一個註定要震動整個太陽係,乃至更遙遠星域的傳奇。
“閻王”降臨,一擊驚退“天樞七曜”,護送烈士遺骸,扶正染血軍旗,最終在萬眾歡呼中,豎指肯定,飄然離去。
這一幕,通過全球直播的殘存信號,通過無數士兵的個人終端,通過各種隱秘或公開的渠道,如同颶風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藍星,也震撼了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目光。
藍星的民眾在狂歡,在哭泣,在呐喊,他們將“閻王”視作救世主,視作打破月星無敵神話的英雄,視作藍星不屈精神的象征。
月星的指揮部內,一片死寂。閆科宸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閻王”離去的最後畫麵,手指在合金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地敲擊著,眼神深邃如淵,不知在想些什麼。而他身後的參謀們,則臉色各異,有震驚,有疑惑,有不安,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甚至被當眾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屈辱和憤怒。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火星聯盟、小行星帶聯合體、以及其他一些遊離於兩大勢力之外的觀察者們,也紛紛從各自的渠道,收到了這驚世駭俗的一幕。他們的反應,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隨後的凝重沉思,再到迅速調整對藍星、對地球戰場局勢的評估。
“閻王”……一個原本隻存在於虛擬世界和特定粉絲群體中的傳奇代號,以這樣一種絕對震撼、絕對強勢的姿態,悍然闖入現實,僅僅登場不到五分鐘,就徹底逆轉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全球心理戰,將月星的“陽謀”踩在腳下,將藍星的絕望化為狂喜,同時也向全宇宙,宣告了一個全新的、不可控的、強大到令人心悸的變量的出現。
風暴,纔剛剛開始。
鐵砧據點地下,那輛不起眼的、滿是泥濘的裝甲運輸車內。
張靚穎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狂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她透過裝甲車小小的觀察窗,看到了外麵發生的一切,看到了那台暗金色機甲的降臨,看到了它輕描淡寫化解攻擊,看到了它莊重護送卡布遺體,看到了月星機甲狼狽逃竄,也看到了它最後豎起的大拇指。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閻非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彷彿在假寐。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些,額角甚至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略顯急促。
剛纔那台威風凜凜、宛如神隻降世的暗金色機甲……是他?
張靚穎張了張嘴,想問,卻有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裡,一時不知從何問起。最終,她隻問出了一句,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剛纔……是……是你?”
閻非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幽藍色的微光。他冇有看張靚穎,隻是透過佈滿泥點的前擋風玻璃,望向暗金色機甲消失的天際方向,然後,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平靜地,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