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鐵砧據點邊緣,一間不起眼、用來存放廢舊零件和雜物的半地下倉庫,此刻卻透出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緊繃氣息。倉庫外冇有增加崗哨,甚至原本的巡邏路線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這片區域,隻有遠處瞭望塔上模糊的燈光,為這片黑暗勾勒出些許輪廓。
倉庫內部,一盞昏黃的應急燈懸在中央,光線勉強照亮下方一片不大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鐵鏽和塵土的味道,與另一種無形的、更沉重的東西混合在一起——那是血腥、硝煙沉澱後的肅殺,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
燈光下,或站或坐,擠著二十多個人。他們穿著不同部隊、不同兵種的作訓服,軍銜從中尉到中校不等,年齡、相貌也各異。有的臉上帶著猙獰的傷疤,有的眼神陰鷙如鷹,有的沉默如山,有的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指關節粗大,佈滿老繭。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身上都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悍厲氣息,以及此刻,全都收斂了在外麵的所有張揚不羈,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燈光邊緣,那個斜倚在一摞舊輪胎上、姿態甚至有些懶散的年輕身影。
閻非。
他冇有穿正式的軍裝,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作訓服,袖口和膝蓋處甚至還有冇洗淨的油漬。他手裡拿著一個從報廢通訊器上拆下來的小零件,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對麵前這群足以讓任何一個團級、甚至師級指揮官都感到壓力山大的彪悍軍官,似乎視而不見。
但冇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隊長。”站在最前麵的一個光頭壯漢,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嘴角的可怕疤痕,肩章上是中校軍銜。他聲音嘶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敬畏,甚至有一絲……激動到難以自抑的顫抖。
“隊長!”他身後,二十多人,無論軍銜高低,同時挺直身體,低吼出聲。聲音不大,卻像悶雷滾過倉庫,震得空氣嗡嗡作響。他們的眼神熾熱,如同信徒仰望神隻。
閻非終於停下了手上把玩零件的動作,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略有變化、但都鐫刻著生死與共記憶的臉。
洛林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腰板挺得筆直,呼吸微微急促。卡布在他側後方,拳頭緊握,眼睛亮得嚇人。他們旁邊,是一個身材不高、但異常精悍、眼神銳利如刀的青年軍官,肩章是少校,此刻嘴角微微咧開,似乎想笑,又強行忍住。如果張靚穎在這裡,一定會震驚地認出,這位就是第八集團軍內部小有名氣、以悍勇和戰術刁鑽著稱的突擊營長,代號“油門”。
還有更多人,來自不同的縱隊,不同的師,不同的防區。有指揮步兵的,有駕駛機甲的,有搞情報的,甚至有管後勤的。他們都是在接到那些看似平常、實則暗藏玄機的訊息後,用儘各種理由——彙報工作、協調防務、運送“特殊補給”,甚至“探訪老鄉”——千方百計脫離原崗位,冒著風險,穿越戰線間隙,秘密彙聚到此。
隻因為一句話,一個名字。
隊長,在這裡。
“人都齊了?”閻非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能撫平所有躁動的力量。
“報告隊長,”之前開口的光頭壯漢,代號“扳手”,曾是“魔鬼小隊”的重火力手,現在是第三縱隊某個主力裝甲營的營長,他沉聲道,“卡特琳娜戰區,能聯絡上、接到訊息、並在規定時間內趕到的,一共五十六個大隊級單位主官或副職,二十九個零散特種作戰小隊負責人,實到二十八人,其餘或因防務無法脫身,或聯絡中斷確認已失聯。附近幾個師、縱隊的兄弟們,能來的,基本都在這裡了。”
五十六個大隊,二十九個小隊。這意味著,眼前這二十多人,以及他們背後那些未能前來的同袍,所掌控的,幾乎是卡特琳娜西線近三分之一的、最具戰鬥力和進攻性的基層作戰力量!而這股力量,此刻,正靜靜地等待著一個人的命令。
閻非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隻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他將手裡的小零件隨手丟在旁邊的工具箱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時間不多,長話短說。”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張用防水布臨時拚接起來的巨大戰區地圖前。地圖很粗糙,很多細節缺失,但重要的地形、敵軍主要防線、火力點,都被用不同顏色的炭筆或繳獲的熒光筆標記了出來,其中卡特琳娜城西側,月星的防線被一道道醒目的紅色箭頭指向、分割。
“這裡,”閻非的手指,點在地圖中心,那座被無數紅藍箭頭包圍的、代表卡特琳娜城的標記上,“三天後,午夜零點,全麵進攻。”
倉庫裡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冇有人質疑,冇有人詢問為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根手指指向的位置,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彷彿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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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不是外圍陣地,不是某個據點。”閻非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劃過月星層層疊疊的防線,最終停在城市核心區,一個用深紅色重點圈出的區域,“是這裡,卡特琳娜城核心通訊與指揮樞紐,代號‘蜂巢’。打掉它,西線月星軍的指揮係統會癱瘓至少四十八小時。這四十八小時,是我們撕開防線,向城內突擊,與主戰場部隊形成夾擊的最佳視窗。”
“蜂巢……”代號“油門”的少校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閃爍,“那裡是月星西線指揮部所在地,防禦級彆是最高的,地下工事據說有三十米厚的複合裝甲層,常規攻擊根本無效,強攻等於是送死。隊長,您有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閻非身上。
“地麵強攻,確實送死。”閻非的聲音依舊平靜,“所以,不攻地麵。”
不攻地麵?眾人一愣。
“蜂巢的弱點,不在堡壘本身,而在它的‘眼睛’和‘耳朵’。”閻非的手指,點向蜂巢外圍,幾個分散的、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點,“四個大型地麵衛星信號接收\/轉發陣列,以及與之配套的、深埋地下的三處備用能源中心和主控節點。它們為蜂巢提供不間斷的戰場資訊、指揮通訊和能源保障。打掉這些節點,蜂巢就是瞎子、聾子,厚重的裝甲會變成它最致命的棺材。”
“這些節點同樣有重兵把守,而且相互呼應,打一個,其他立刻就能做出反應,支援速度極快。”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軍官沉聲道,他是負責情報分析的,代號“夜梟”。
“所以,要同時打。”閻非的目光掃過眾人,“六個主要節點,加上十七個次級乾擾和防禦站點,必須在十分鐘內,全部癱瘓或摧毀。誤差,不超過三十秒。”
“同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需要至少六支,甚至更多精銳的突擊力量,在同一時間,對分散在幾十平方公裡範圍內的二十多個高價值目標發動精準打擊。這需要難以想象的協同、通訊保障,以及對突擊部隊戰鬥力近乎苛刻的要求。
“對,同時。”閻非斬釘截鐵,“而且,是地麵、地下、空中,立體突襲。地麵部隊負責強攻和吸引火力,地下滲透分隊負責爆破關鍵節點,空中力量負責清除防空和關鍵支援。”
“空中力量?”洛林忍不住開口,“隊長,我們現在能調動的空中力量有限,月星的‘蒼穹征服者’在卡特琳娜上空有區域性優勢。而且,‘蜂巢’的防空火力網是出了名的密集……”
閻非打斷了他,隻說了一句話:“空中,我來解決。十分鐘內,我會確保月星的衛星信號、區域通訊,以及蜂巢外圍五十公裡內的製空權,處於癱瘓狀態。”
倉庫裡再次陷入寂靜。這一次,寂靜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十分鐘,癱瘓一個區域指揮部級彆的通訊、情報和防空?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說話的人是隊長,是從未讓他們失望過的隊長。
“隊長,”扳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嘶啞,“您是說……那台‘黑色’的?”
閻非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你們隻有十分鐘。十分鐘內,必須拿下所有指定目標。十分鐘後,月星的備用係統會啟動,支援會趕到。到時候還拿不下來,就等著被包餃子。”
壓力,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十分鐘,決定勝負,甚至決定生死。
“任務分配,目標座標,突襲路線,滲透方案,火力配置,以及各分隊之間的協同時間表,都在這裡。”閻非從旁邊拿起一摞厚厚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檔案袋,放在眾人麵前的地上。“各自領回去,記在腦子裡,然後燒掉。給你們一天時間熟悉,一天時間準備,最後一天,各自就位,等待信號。”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但都寫滿堅毅的臉。
“這次的行動,冇有後備計劃,冇有撤退路線。要麼成功,要麼死在那裡。你們手下的兵,必須是最好、最可靠、敢去死的兵。行動前,告訴他們實情,願意去的,留下,怕死的,滾蛋。我要的是一把能捅進月星心臟的尖刀,不是湊數的炮灰。”
“是!”二十多人,低吼迴應,聲音壓抑卻充滿力量。
“各分隊之間,可能會有進度差異。先完成任務的,不要停留,不要貪功,立刻按計劃,分兵支援未完成任務的兄弟部隊。這次,冇有‘你的’、‘我的’,隻有‘我們的’。我要的是所有目標,在十分鐘內,全部拿下。聽懂了嗎?”
“聽懂了!”回答更加整齊,更加響亮。隊長這是在打破軍隊內部常見的門戶之見和儲存實力的潛規則,強製要求協同,打總體戰!這需要絕對的威望和掌控力,而隊長,顯然擁有。
“各自的任務,各自負責。怎麼打,是強攻還是智取,是滲透還是爆破,我不管。我隻要結果,隻要時間。”閻非最後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三天後,午夜零點。信號,我會給你們。現在,拿上東西,滾蛋。彆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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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戰前動員,隻有最簡潔的命令和最殘酷的要求。但就是這平淡的話語,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血液都開始沸騰。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跟著隊長,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年代。隊長在,方向就在,勝利,就在。
眾人默默地、有序地上前,每人從檔案袋中取走屬於自己部隊的那一份厚厚的計劃,小心地貼身藏好,然後向閻非敬禮——不是標準軍禮,而是五指併攏,指尖輕觸額角的那箇舊時代、隻屬於“魔鬼小隊”內部的特殊手勢。
閻非微微頷首。
眾人不再多言,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分批離開倉庫,融入外麵的夜色,返回各自的防區。他們帶走的,不僅僅是一份作戰計劃,更是一團火,一股即將在卡特琳娜西線燃起的、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焰。
倉庫裡,很快隻剩下閻非、洛林、卡布,以及“油門”四人。
“隊長,”油門湊過來,臉上再也冇了之前的嚴肅,換上一種混合著興奮和躍躍欲試的表情,“十年了,又能跟著您乾一票大的了!這次玩死那幫月星狗崽子!”
閻非看了他一眼,冇接話,轉向洛林和卡布:“一一一大隊,負責‘蜂巢’東南方向,代號‘C-7’的次級能源節點和‘D-3’防空陣地。這是硬骨頭,可能會遭遇‘阿爾法’小隊級彆的守衛。有問題嗎?”
“冇有!”洛林和卡布挺胸回答。
“卡布,你帶滲透分隊,主攻能源節點地下部分。洛林,地麵強攻和掩護,交給你。具體戰術,你們自己定,我隻要節點在十分鐘內癱瘓。”
“是!”
油門搓著手:“隊長,我呢我呢?給我個最刺激的!”
閻非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扔給他:“你的老本行,敵後穿插,破壞‘蜂巢’通往二號備用指揮所的地下光纜樞紐。路線和防禦佈置在上麵。記住,你隻有六分鐘,六分鐘內必須完成爆破撤離,否則會被埋在下麵。”
油門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放心隊長,保證炸得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閻非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走到倉庫門口,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洛林、卡布、油門也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遠處,卡特琳娜城的方向,隱隱有火光和沉悶的爆炸聲傳來,那是永不停止的戰線。
“去吧。”閻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把能帶的兄弟,都帶回家。”
“是!”三人肅然應道,深深看了閻非的背影一眼,轉身,大步離開,消失在黑暗之中。
倉庫,重新恢複了空曠和寂靜,隻有那盞昏黃的應急燈,還在不知疲倦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閻非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計劃很大膽,甚至可以說瘋狂。將分散在各部、互不統屬的舊部力量整合起來,發動一場目標直指敵軍西線指揮中樞的協同突襲,這不僅僅是戰術冒險,更是在挑戰整個軍隊的固有體係和潛規則。
但,他彆無選擇。卡特琳娜的戰局已經僵持太久,每拖延一天,就有無數人死去。他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勝利,來打破僵局,來提振士氣,來向所有人證明,月星人不是不可戰勝的。同時,他也需要這場勝利,來進一步鞏固和擴大“魔鬼網絡”的影響力,為他下一步的計劃,積累更多的資本和話語權。
風險巨大,但收益同樣驚人。
而且,他相信那些傢夥,相信那些和他一起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他們或許桀驁,或許散漫,但隻要是隊長的命令,隻要是隊長的計劃,他們就會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力量,去完成,去拚命。
腳步聲,極其輕微,但在閻非超越常人的感知中,卻清晰得如同鼓點。
他微微側頭,目光投向倉庫側麵,一堆廢棄零件和油桶形成的陰影。
“出來吧。”他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倉庫裡卻異常清晰。
陰影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高挑的身影,有些僵硬地,慢慢走了出來。
應急燈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張靚穎那張因為過度震驚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她的栗色馬尾有些散亂,漂亮的淺褐色眼眸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閻非,嘴唇微微顫抖,手裡還緊緊握著一個微型錄音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剛纔,隻是想偷偷跟蹤一下行蹤可疑的洛林,想看看他深夜獨自離營去做什麼。卻冇想到,一路跟到了這個偏僻的倉庫,更冇想到,會親眼目睹剛纔那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一幕!
那些平日裡或在戰報中看到、或在采訪中接觸過的、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悍將、精銳指揮官,竟然像新兵一樣,恭敬地站在這個“維修兵”麵前,稱呼他為“隊長”!那些關於跨部隊協同、關於攻打卡特琳娜核心、關於“十分鐘”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驚雷一樣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了一一一大隊為何能奇蹟般崛起,明白了那些詭異的勝利從何而來,明白了洛林、卡布,甚至“油門”這樣的人,為何會對閻非如此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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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什麼特派員,不是什麼奸細。
他是一張龐大、隱秘、跨越了正式編製和軍隊藩籬的網絡的核心!是這群虎狼之將唯一的、絕對的領袖!他隱藏在幕後,卻輕而易舉地調動著足以影響一場戰役走向的力量!
而她,一個戰地記者,竟然無意中,窺見了這個天大的秘密!
震驚、駭然、恍然、以及一種觸及絕密核心的本能恐懼,還有記者發掘到驚天真相的極度興奮,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江倒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閻非看著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既冇有秘密被撞破的驚慌,也冇有殺人滅口的冷酷,平靜得令人心寒。
“你都聽到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張靚穎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錄音筆,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閻非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錄音筆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重新望向門外的夜色。
“錄音筆,留下。”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你看到的,聽到的,忘掉。這對你有好處。”
張靚穎猛地退後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倉庫牆壁上,寒意瞬間浸透骨髓。她看著閻非平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自己捲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深、更危險的漩渦。而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男人,所擁有的能量和隱藏在平靜下的可怕意誌,遠超她的理解。
“你……你到底是誰?”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閻非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說:“三天後,午夜零點。如果你想看到真正的新聞,就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待著。”
說完,他不再看張靚穎,邁步,走出了倉庫,身影很快融入外麵的黑暗,消失不見。
倉庫裡,隻剩下張靚穎一個人,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手中的錄音筆,彷彿有千斤重。
應急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
遠處,隱約傳來集結的號聲,還有重型引擎啟動的轟鳴。鐵砧據點,或者說,以這裡為中心,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下的廣大區域,無數股力量,正在黑夜的掩護下,悄然開始調動、彙聚。
風暴,真的要來了。
而她,恰好站在了風暴眼的邊緣。
張靚穎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錄音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良久,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將錄音筆緊緊攥在手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也轉身,步履有些踉蹌,但異常堅定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的黑暗。
有些真相,一旦看見,就無法再裝作不知道。
有些道路,一旦踏上,就無法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