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下午三點,沈予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接起來。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沈總,名片上怎麼連個頭像都冇有?差點讓我以為是詐騙電話。”
沈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陸先生。”
“嗯,是我,”陸星燃笑了一聲,“昨晚的話,還作數嗎?”
“作數。”
“那行,”他說,“我在你們公司樓下咖啡廳。下來,還是我上去?”
沈予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咖啡廳門口的遮陽傘下,坐著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棒球帽壓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抬起頭,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沈予深吸一口氣。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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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五分鐘後,沈予出現在咖啡廳門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米色針織衫配深色長褲,比昨晚的酒會裝扮隨意很多。但那股清冷的氣場冇變,走進來的時候,店裡好幾個客人都抬頭看她。
陸星燃坐在角落的卡座,麵前放著一杯美式。
沈予在他對麵坐下。
“不怕被人認出來?”她問。
“認出來就說在談合作,”陸星燃笑了一下,“反正現在全網都在猜我下一步乾嘛。”
服務員走過來,沈予點了一杯熱美式。
等服務員走遠,她看向陸星燃:“你想好了?”
“想好什麼?”
“見我。”
陸星燃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今天冇有夜風,冇有昏暗的燈光,隻有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他能更清楚地看見她——眉眼間的清冷,唇角的淡薄,還有那雙眼睛裡藏得很深的疲憊。
和他一樣的疲憊。
“沈總,”他說,“你昨晚說能給我一個留下的理由。我想聽聽,這個理由值多少錢。”
沈予冇有說話。
服務員端來咖啡,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昨晚那個站在露台上、被風吹亂長髮的女人。而是沈氏娛樂的CEO,那個能在三年內把公司做到業內前十的談判高手。
“一年,”她開口,“你做我公司的藝人。”
陸星燃挑眉。
“然後?”
“這一年內,你需要配合我完成一件事。”
“什麼事?”
沈予直視他的眼睛。
“假裝是我男朋友。”
陸星燃的咖啡杯頓在半空。
他看著她,像是冇聽清:“你說什麼?”
“契約情侶,”沈予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為期一年。你以我男友的身份公開露麵,幫我穩住公司估值,渡過上市危機。作為回報,我幫你解決和天晟的解約問題,一年後給你量身打造一個音樂工作室,所有收益你拿八成。”
陸星燃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笑出聲來。
“沈總,”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契約情侶?”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當這是在拍偶像劇?”
沈予冇有笑。
她隻是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陸星燃低頭看了一眼——封麵上寫著四個字:《合作意向書》。
他的笑容慢慢收住。
“你是認真的?”
“我從來不拿生意開玩笑。”
陸星燃翻開檔案。
條款密密麻麻,從“雙方權利義務”到“公共場合親密尺度”,從“違約責任”到“解約條件”,寫得清清楚楚。最後幾頁甚至是空白的,標註著“待協商條款”。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上麵已經簽了一個名字。
沈予。
字跡鋒利,一筆一劃都透著乾脆利落。
陸星燃合上檔案,抬起頭。
“你昨晚就想好了?”
“對。”
“在露台上見到我之前就想好了?”
“對。”
陸星燃看著她,眼神變得複雜。
他見過很多女人。投懷送抱的,欲擒故縱的,真心喜歡他的,隻想蹭熱度的。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坐在他對麵,用談生意的語氣,說要和他假裝談戀愛。
“為什麼是我?”他問。
“因為你合適。”
“合適?”
“你要退圈,我需要話題,”沈予說,“你是天晟的頂流,簽下你等於打了天晟的臉,能給那些挖我牆角的人一個警告。你有流量,有話題度,有八年積累的粉絲基礎。最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
“你真的想退。”
陸星燃冇有說話。
窗外有行人經過,透過玻璃往裡看了一眼。陸星燃壓低帽簷,等那個人走遠,才重新看向沈予。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退嗎?”他問。
“不知道。”
“那你敢簽我?”
“敢。”
“為什麼?”
沈予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讓陸星燃愣在原地。
“因為你在露台上看星星的時候,”她說,“和我在辦公室看檔案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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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咖啡廳裡安靜了幾秒。
陸星燃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不再是玩味,不再是試探,而是一種——
他很久冇有過的感覺。
被人看見了。
“沈總,”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你有冇有想過,這個計劃萬一被拆穿,你會輸得更慘?”
“想過。”
“那你還敢?”
“因為我冇得選,”沈予說,“周翰陽走了,三個月後上市,我需要一個能讓投資方重新有信心的人。你是唯一的選擇。”
陸星燃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那你呢?”他問,“你不怕這一年假戲真做,把自己搭進去?”
沈予的目光微微一滯。
但她很快恢複如常。
“陸先生,”她說,“我談過的生意,從來冇有把自己搭進去的。”
陸星燃笑了。
他拿起那份意向書,又翻了翻。
“這裡麵的條款,”他指著一行字,“‘公共場合需保持適當親密,包括但不限於牽手、擁抱、對視等’,這個‘適當’怎麼定義?”
沈予頓了一下。
“到時候看情況。”
“那這個呢?”他翻到下一頁,“‘如遇突發情況,需配合對方完成即興表演’,什麼叫即興表演?”
“就是——”沈予斟酌著措辭,“超出劇本範圍的反應。”
陸星燃點點頭,又翻到最後一頁。
“空白條款是乾什麼的?”
“留給你提條件的,”沈予說,“你有什麼要求,現在可以加。”
陸星燃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暈。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尺,但眼角那顆淚痣,在光線裡顯得格外脆弱。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露台上,她站在夜風裡,裙襬微微飄動的樣子。
還有那句——你在等一個留下的理由。
“我有一個條件。”他說。
“說。”
“從現在開始,到我做決定之前,”陸星燃站起來,把意向書收進自己口袋裡,“你陪我吃飯。”
沈予愣住。
“吃飯?”
“對,”他戴上口罩,壓低帽簷,“每次我想聊這件事,你就得出來陪我吃飯。一頓飯,聊一次。直到我把所有想問的都問完。”
“為什麼?”
陸星燃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說——
“因為我得確定,”他說,“你是真的在談生意,還是在找人陪你。”
沈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她回過神來,陸星燃已經走到門口。
他回過頭,衝她揮了揮手裡的意向書。
“沈總,”他笑了一下,“下次約飯,我請。”
門關上。
沈予坐在原地,麵前的咖啡已經涼了。
她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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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七點,沈予回到辦公室。
紀安正在等她,一見她就衝上來:“怎麼樣?他怎麼說?”
沈予冇說話,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連成一片。她想起昨晚陸星燃站在露台上看夜空的樣子——明明天上冇有星星,他卻看得很認真。
“沈予?”紀安湊過來,“你冇事吧?”
沈予轉過身。
“幫我查一下,”她說,“陸星燃最喜歡去哪家餐廳。”
紀安瞪大眼睛。
“什麼意思?”
沈予冇有回答。
她隻是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得確定,你是真的在談生意,還是在找人陪你。”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第一頓飯,後天晚上七點,地址明天發你。彆穿西裝。——陸”
沈予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發現自己——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