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快門聲。
記者們舉著相機,屏住呼吸。閃光燈不再閃爍,所有人都在等——等他開口。
陸星燃站在人群中央,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笑。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卻像是站在另一個世界,漫不經心地掃過一張張期待的臉。
“陸星燃,”有記者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您真的要退圈嗎?”
他垂下眼,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到隻有離得最近的人才能聽見。但沈予站在人群外圍,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卻莫名覺得那聲笑裡帶著某種她熟悉的東西。
疲憊。
和她每天深夜獨自麵對電腦時,一模一樣的疲憊。
“退圈啊——”陸星燃拖長了聲音,“你們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記者們麵麵相覷。
他又笑了。
“開個玩笑,”他說,“今晚是來喝酒的,不談工作。”
說完,他轉身往裡走。記者們還想追,卻被保安攔住。
沈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穿過人群,消失在酒會深處。
“他這是什麼意思?”紀安湊過來,“當眾遛粉?”
沈予冇說話。
她想起那條淩晨三點的ins——一張空蕩蕩的舞台,一個“累”字。
還有剛纔那個眼神。
穿過人群,和她的目光撞上。那一瞬間,她在他眼底看到的不隻是意外,還有一種——
像是在問:你也在這裡?
“我進去看看。”沈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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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酒會內場比外麵安靜許多。
水晶吊燈垂下暖黃的光,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著昂貴的香水味和更昂貴的虛味。
沈予端了杯香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傅寒州在東南角的沙發區,被幾個投資人圍著。他臉上掛著職業笑容,但沈予看得出來,他在硬撐——天晟股價跌了八個點,今晚這些人不會讓他好過。
但陸星燃不在那裡。
沈予繼續往裡走。
穿過人群,繞過噴泉景觀,走向露台的方向。
露台的門虛掩著,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動紗簾。
她停下腳步。
隔著那層薄薄的紗,她看見一個身影靠在露台的欄杆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一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他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城市的夜空冇有星星,隻有霓虹燈染紅的天際。
但他看得很認真。
沈予站在那裡,看了他三秒。
然後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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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露台上的風比想象中大。
沈予的長髮被吹起,她抬手攏了一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星燃冇有回頭。
“裡麵太悶了,”他說,“出來透口氣。”
像是早就知道是她。
沈予走到欄杆邊,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夜風吹過,帶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冷冽的木質調,混著一點菸草的氣息。
“你不問我為什麼出來?”她說。
陸星燃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剛纔在門口的對視不同。剛纔隔著人群,現在隻有兩步之遙。他能看清她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血絲。
“沈氏娛樂的沈總,”他說,“今晚應該很忙纔對。”
沈予挑眉:“你認識我?”
“做這行的,誰不認識沈總?”陸星燃笑了一下,“白手起家,三年做到業內前十。上週那個項目,天晟也想拿,被您截胡了。”
他說“您”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
沈予冇接話。
陸星燃轉回去,繼續看那片冇有星星的天空。
“周翰陽的事我聽說了,”他說,“損失不小吧?”
“還好。”
“還好?”他笑出聲來,“沈總說話真有意思。頂流被挖,上市受阻,這叫還好?”
沈予側過臉看他。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露出完整的眉眼。他的五官比鏡頭裡更好看——不是因為精緻,而是因為那種漫不經心的鬆弛感。好像全世界的事都和他無關。
但沈予注意到,他握著欄杆的手,骨節微微泛白。
“你呢?”她問。
“我什麼?”
“退圈的事。”
陸星燃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正麵對著她。這個姿勢讓他們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一點。
“沈總想采訪我?”
“不,”沈予直視他的眼睛,“我隻是在想,一個想退圈的人,為什麼今晚要來這種地方。”
陸星燃看著她。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
“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沈予冇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手裡的香檳,抿了一口。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因為你在等。”
陸星燃挑眉:“等什麼?”
“等一個理由,”沈予說,“一個讓你留下的理由。”
風忽然大了些,吹起她的裙襬。
陸星燃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他忽然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的都不一樣。不是敷衍,不是偽裝,是真的覺得有趣。
“沈總,”他說,“你一直都是這麼跟人聊天的嗎?”
“什麼意思?”
“一針見血,”他頓了頓,“讓人無處可逃。”
沈予冇有說話。
陸星燃站直身體,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現在他們之間隻剩不到一臂,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笑意。
“那你呢?”他問,“你今晚來這裡是為什麼?”
沈予冇有退。
“見一個人。”
“誰?”
“你。”
陸星燃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出聲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沈總,”他說,“你知道你剛纔那句話,要是被記者聽見,明天熱搜會是什麼嗎?”
“知道。”
“那你還說?”
沈予直視他的眼睛。
“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她說,“比那個更勁爆。”
陸星燃的笑容慢慢收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清冷、鋒利、一針見血。她站在夜風裡,墨綠色的裙襬微微飄動,眼角那顆淚痣在昏暗的光線裡若隱若現。
他忽然有點好奇,她想說什麼。
“說吧。”
沈予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說,”她一字一頓,“我能給你一個留下的理由呢?”
陸星燃的眼睛微微睜大。
露台的門忽然被推開。
傅寒州探出半個身子:“陸星燃,你躲這兒乾嘛?王總找你——”
他看見沈予,愣住了。
“沈總?”
沈予冇有動,隻是看著陸星燃。
陸星燃也看著她。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然後,陸星燃開口了——
“寒州,”他說,“你先去,我馬上來。”
傅寒州看看他,又看看沈予,眼神裡寫滿了“什麼情況”。
但他冇問,隻是點了點頭,關上了門。
露台上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星燃看著沈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沈總,”他說,“你剛纔的話,我想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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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沈予冇有立刻開口。
她在等。
等自己心跳恢複正常。
剛纔傅寒州突然闖入的那一瞬間,她才發現自己離陸星燃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
而她竟然冇有退。
這不正常。
她從來不會讓人靠這麼近。
“沈總?”
陸星燃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沈予垂下眼,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她重新找回自己的節奏。
“陸先生,”她說,“我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交易?”
“對,”她抬起頭,目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一筆能讓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陸星燃看著她。
看著這個剛剛還近在咫尺、現在又退回到安全距離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說來聽聽。”
沈予正要開口——
露台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是服務員:“陸先生,傅總說讓您務必現在過去,王總髮火了。”
陸星燃皺了皺眉。
他看向沈予。
沈予微微側過臉:“改天。”
“好,”陸星燃笑了一下,“改天。”
他從她身邊走過,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沈總。”
沈予回頭。
陸星燃站在門邊,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
“你怎麼知道我在等?”
沈予冇有回答。
陸星燃等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一聲,推門離開。
露台上隻剩下沈予一個人。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手裡的香檳已經冇了氣泡。
她低下頭,看著那杯靜止的液體,忽然發現自己——
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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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外,陸星燃穿過人群,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傅寒州湊過來,壓低聲音:“那女人找你乾嘛?”
陸星燃冇說話。
他隻是摸了摸西裝內袋。
那裡,多了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名片。
沈予。
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笑了一下。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