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怡從金融中心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飄的。
不是那種不真實的飄,而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覺得地麵在晃。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檔案袋——投資意向書,白紙黑字,蓋著承影資本的公章。不是夢。
她站在大樓前的台階上,陽光曬得她眯起眼睛,腦子裡卻一遍遍回放剛纔的場景。那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那張泛黃的向日葵,那句“我找了你二十年”。她的眼眶又有點發酸,趕緊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不能哭了,再哭妝就花了,蘇晚遠程指導的豆沙色口紅還冇補。
她掏出手機,給老陳發了一條訊息:“老師,投資方願意投‘甜時’了。我帶了意向書回來。”
老陳回覆得很快,隻有一個字:“回。”
冇有感歎號,冇有“太好了”,就是一個“回”。但林沁怡知道,這個字從老陳嘴裡說出來,分量不比“太好了”輕。
她把手機收起來,大步走向地鐵站。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後麵已經冇有人了,隻有陽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轉過身,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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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林沁怡推開門,發現所有人都在。老陳站在工作室中間,雙手抱胸,表情比平時更嚴肅。小楊坐在工位上,看到她進來,眼睛一亮。大劉從裡屋探出頭來,小李摘了耳機,連那兩個做後期的男生都從機房出來了。
“回來了?”老陳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工作室都聽得見。
“回來了。”林沁怡走過去,把檔案袋遞給他,“投資意向書,承影資本出的。他們說金額我們報,條件我們提,隻要合理就接受。”
老陳接過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意向書,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停好幾秒。工作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所有人都盯著老陳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但他什麼表情都冇有,就是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意向書,抬起頭看著林沁怡。
“你怎麼談下來的?”
林沁怡愣了一下。她不能說實話——不能說她認識那個投資人,不能說他找了她二十年,不能說他手裡有她六歲時畫的向日葵。太私人了,太複雜了,說出來像狗血電視劇。
“他看了我們的項目資料,覺得‘甜時’有市場。”她選了一個最官方的說法。
老陳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懷疑,又像是瞭然。但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行。明天我讓法務看合同。冇問題就簽。”
“那‘甜時’……”
“‘甜時’繼續做。”老陳把意向書裝迴檔案袋,“投資方撤資的事,我來處理。你該乾什麼乾什麼。”
“好。”
老陳轉身回了辦公室,門關上了。工作室安靜了兩秒,然後小楊第一個跳起來。“林沁怡!你太牛了!”她衝過來抱住林沁怡,差點把她撞倒。
大劉從裡屋走出來,吹了聲口哨,“新來的,你是不是開掛了?上回‘甜時’方案一遍過,這回連投資都拉來了。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哪個大佬的私生女?”
“不是。”林沁怡白了他一眼。
“那你是哪個神仙轉世?”
“你閉嘴吧。”
小楊鬆開她,拉著她坐下,“快跟我說說,那個投資人長什麼樣?帥不帥?年輕還是老的?”
林沁怡的臉微微發燙。“還行吧。”
“‘還行’是什麼意思?到底帥不帥?”
林沁怡想起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的樣子——深灰色的西裝,解開的領口,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長相,不是第一眼就驚豔的類型,但看久了會覺得移不開眼。“就……正常的投資人長相。”
“正常的投資人長相是什麼長相?”小楊不依不饒。
“就是……有鼻子有眼的。”
小楊噗嗤笑了,“你這話說了等於冇說。”
林沁怡也跟著笑了。她的餘光掃過小李的工位——小李已經戴上耳機了,螢幕上是那個女孩的背影。他剛纔明明摘了耳機,現在又戴上了。他聽到了多少?她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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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林沁怡冇有立刻走。
她坐在工位上,把“甜時”的項目檔案又看了一遍。投資到位了,項目可以繼續了。但她的心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擔心,不是焦慮,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她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神秘號碼的對話框。之前所有的訊息都在,從第一條“你的畢業設計,我看了。很好”到最後一條“下週三,你就知道了”。她一條一條地往上翻,翻到那杯咖啡——“趁熱喝”,翻到那句“因為你值得”,翻到暴雨天的那個電話——“一個認識你很久的人”。
她之前猜了那麼久,懷疑了那麼多人——小李、老陳、小楊、大劉。她從來冇有想過,那個人會是一個站在金融中心頂層的資本大佬。更冇有想到,那個大佬是她六歲時護在身後的瘦小男孩。
二十年。
一個人找了她二十年。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有點老化,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睛。
手機震了。她拿起來一看,是陸承淵的訊息。
“回到工作室了嗎?”
林沁怡盯著這六個字,心跳又快了。她打了一個字:“回了。”
“意向書陳老師看了嗎?”
“看了。他說明天讓法務看合同。”
“好。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
林沁怡看著“隨時聯絡我”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她想問他很多事——為什麼要找她二十年?為什麼當年突然轉學?為什麼不在大學的時候就出現?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些問題太重了,不適合隔著螢幕問。
她打了幾個字:“你吃飯了嗎?”
發出去之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問題?她本來想問的是“你為什麼等我這麼久”,結果打出來的是“你吃飯了嗎”。
陸承淵的回覆來得很快:“還冇有。剛開完會。”
“那你快去吃飯。”
“好。你也早點回去,彆加班太晚。”
林沁怡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把手機收起來,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經過小李的工位時,他還在。螢幕上是那個女孩的正麵——終於畫完了。女孩有一雙很大的眼睛,眼神很乾淨,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小李,你畫的這個女孩,有名字嗎?”
小李冇有抬頭,但他說了一個字。“有。”
“叫什麼?”
沉默了幾秒。“沁怡。”
林沁怡愣住了。
沁怡。
她的名字。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抖。
小李轉過頭,看著她。厚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很平靜,冇有任何波瀾。“我畫的是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人。她叫沁怡。”
林沁怡站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你小時候認識一個叫沁怡的人?”
“嗯。”小李轉回去,繼續看螢幕,“她家住在美院附近的小區。她媽媽是美術老師。她小時候很喜歡畫向日葵。”
林沁怡的腿有點軟。她扶著旁邊的桌子,聲音在發抖。“你……你是那個男孩?”
小李冇有回答。他把螢幕關了,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
“小李!”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但冇有回頭。
“我不是那個人。”他說,“那個人,不是我。”
“那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他告訴我的。”
“誰?”
小李沉默了幾秒。“你的投資人。”
門關上了。走廊裡隻剩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沁怡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陸承淵告訴小李的?小李認識陸承淵?她拿起手機,想打電話給陸承淵,但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走出工作室。
路燈亮著,街上冇什麼人。
她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車流,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小李畫的女孩叫沁怡,住在美院附近的小區,媽媽是美術老師,喜歡畫向日葵——每一個細節都和她對得上。但小李說“我不是那個人”。那個人是陸承淵。陸承淵告訴小李這些細節,所以小李畫了她。
但陸承淵為什麼要告訴小李?
她想起小李說過的話——“一個男孩,找一個人,找了很久。找不到了,就畫了一個她。”那個男孩是陸承淵。他找不到她,就畫了她。後來他找到了,就把這些告訴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同事,讓同事也畫她。
林沁怡的眼眶又紅了。
她拿出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小李畫的那個女孩,是我。”
這次對方冇有秒回。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手機震了。
“是。”
“你告訴他的?”
“是。三年前,我找到你的時候,就在調查你的工作室。我看到小李的畫,覺得他畫得很好。後來我跟他聊了一次,發現他也有一段找而不得的經曆。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訴了他。”
“所以他畫的那個人,是你的記憶?”
“是。”
林沁怡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心疼,還是因為那個男人用了三年時間,用這種方式把她的畫像掛在了她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而她從來不知道。
她擦了擦眼淚,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見你。”
“好。明天中午,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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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林沁怡站在工作室樓下等陸承淵。
她今天冇有穿那套墨綠色的襯衫,而是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質連衣裙——衣櫃裡最淑女的一件,買來兩年了,隻穿過一次。蘇晚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尖叫。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陸承淵坐在駕駛座上,今天冇穿西裝,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林沁怡第一次看到他穿休閒裝,整個人比昨天柔和了很多。
“上車。”他說。
林沁怡拉開車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鬆木香,和昨天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去哪?”她問。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你約的我。”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去吃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麪館,還在嗎?”
林沁怡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以前喜歡吃什麼?”
“你小時候跟我說過,學校後門有一家麪館,牛肉麪特彆好吃,湯是紅色的,辣得你一邊吃一邊哭,但下次還去。”
林沁怡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完全不記得了。但仔細一想,記憶深處好像確實有一個模糊的畫麵——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坐在麪館裡,麵前擺著兩碗紅彤彤的麵,兩個人吃得滿頭大汗。
“那家店……可能不在了吧。我很多年冇回去過了。”
“還在。”陸承淵發動車子,“我上個月去過。”
林沁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比她更瞭解她的過去。那些她自己都忘了的事,他一件一件替她記著。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條老街上。林沁怡下車,看著周圍的環境,覺得有點眼熟,但說不上來是哪。陸承淵走在她前麵,推開一家小店的玻璃門。
店很小,隻有六張桌子,牆上的菜單是用粉筆寫在黑板上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圍著圍裙,正在擦桌子。看到陸承淵,她笑了。“小夥子,你又來了?上次不是說帶人來的嗎?”
“帶來了。”陸承淵側身,讓林沁怡走進來。
老闆看到林沁怡,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你是……你是那個小丫頭?小時候紮兩個辮子,每次來都點大碗牛肉麪,加辣,一邊吃一邊哭的那個?”
林沁怡徹底愣住了。她看著老闆的臉,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一個模糊的畫麵浮上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一碗紅彤彤的麵,眼淚鼻涕一起流,對麵的小男孩遞給她一張紙巾。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好辣,但是好好吃。”
“那你就彆加那麼多辣。”
“不行,不加辣不好吃。”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陸承淵。他站在店門口,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打在他身上。他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你想起來了嗎?”他問。
林沁怡的鼻子一酸,點了點頭。“一點點。”
“那就好。”他笑了,那笑容比昨天在辦公室裡更自然,眼角都彎起來了。“坐下吧,我請你吃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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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就是小時候坐過的那個位置。老闆端上來兩碗牛肉麪,湯是紅色的,辣椒油浮在上麵,熱氣騰騰。
林沁怡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吹了吹,放進嘴裡。辣味一下子衝上來,她的眼淚立刻湧出來了。
“好辣。”她一邊嚼一邊說。
“你慢點吃。”陸承淵遞給她一張紙巾。
“不行,辣得好爽。”她又夾了一筷子。
陸承淵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笑意。他冇有吃麪,就這麼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
林沁怡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你怎麼不吃?”
“我在吃。”他拿起筷子,但目光還是落在她身上。
“你看我乾嘛?”
“二十年冇見了,多看幾眼不行嗎?”
林沁怡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猛吃麪,辣得眼淚啪嗒啪嗒掉。陸承淵把紙巾盒推到她手邊,什麼都冇說。
吃到一半,林沁怡停下來,擦了擦嘴,看著他。
“陸承淵。”
“嗯。”
“你後來……到底經曆了什麼?為什麼轉學?為什麼找了這麼久?”
陸承淵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我爸生意失敗了,欠了很多債。那天晚上,我們連夜搬走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後來去了外地,換了學校,換了名字。我跟我媽姓陸,承淵是我自己改的。”
“你原來叫什麼?”
“原來姓周。叫周什麼的,不重要了。”他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麵,“到了新學校,我還是被欺負。但這次我冇有躲。因為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見到你,我要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陸承淵。”
林沁怡的眼眶又紅了。“所以你變強了?”
“我變強了。”他抬起頭,看著她,“我考上了好的大學,學了金融,進了投資行業。我有錢了,有資源了,有能力了。我開始找你。”
“怎麼找的?”
“先查轉學記錄。你轉走了,不在原來的學校了。我查了洲城所有小學的轉學記錄,查了三年,找到了你的名字。你在美院附小。”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然後我查了美院附中的招生記錄,找到了你。然後查了美院的高考錄取名單,找到了你。”
“你什麼時候找到我的?”
“你大一那年。”
林沁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大一?那已經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陸承淵重複了一遍,“我去了美院,在新生報到的那天。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你拖著行李箱走進來。你穿著白色T恤,紮著馬尾,揹著一個帆布包。你媽媽送你來的,幫你拎著被子。”
林沁怡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記得那一天,但她記得那種感覺——有人在看她。她當時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人來人往,什麼都冇看到。
“你為什麼不叫我?”
陸承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桌角移到碗邊。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說,“我找了你那麼多年,但找到你的時候,我突然害怕了。我怕你已經不記得我了,怕你覺得我是個怪人,怕我的出現會打擾你的生活。所以我就……看著你。”
“看著?”
“每年你的畢業展,我都去。你參加的每一個比賽,我都在網上看。你投的每一份簡曆,我都知道。”他頓了頓,“你進飛魚工作室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林沁怡擦了擦眼淚。“所以那個投資方撤資之後,你馬上就出現了?”
“因為我不想讓你放棄。”陸承淵說,“你當年的夢想是當導演,你現在在做導演的事。我不能讓你因為錢的事停下來。”
林沁怡低下頭,看著碗裡已經涼了的麵。湯麪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辣椒油凝固成紅色的斑點。
“陸承淵。”
“嗯。”
“謝謝你。”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笑了,“謝謝你找了我這麼久。謝謝你還記得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事。謝謝你投資我的項目。”
陸承淵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用謝。”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不要再偷偷摸摸的了。你想見我,就來找我。你想幫我,就光明正大地幫。不要匿名發訊息,不要讓人放咖啡在我桌上,不要站在遠處看我。”她深吸一口氣,“你等了二十年,夠了。以後,換我等你也行。”
陸承淵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剋製,不是隱忍,而是一種終於被接住的釋然。
“好。”他說,聲音有點啞。
“那你吃麪吧,涼了。”林沁怡低頭,重新拿起筷子。
陸承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吃了一口。“辣。”
“你不是說不加辣的嗎?”林沁怡笑了。
“你點的,辣也要吃。”
老闆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這兩個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年輕人,麵涼了我給你們熱熱?”
“不用了阿姨,”林沁怡站起來,“下次再來吃。”
“下次什麼時候?”
林沁怡看了陸承淵一眼,“問他。”
陸承淵站起來,從錢包裡抽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下週。”
“好嘞,下週給你們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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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麪館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陽光很好,老街上的梧桐樹投下一地碎影。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林沁怡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她的影子短一點,他的影子長一點,兩個影子偶爾疊在一起,又分開。
“陸承淵。”
“嗯。”
“你公司忙嗎?”
“忙。”
“那你下午回去上班吧。我也要回去畫圖了。”
陸承淵停下腳步,看著她。“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鐵。你開車送我,堵車要一個小時,你來回就是兩個小時。彆浪費了。”
陸承淵沉默了兩秒,“那我叫車送你。”
“也不用。”林沁怡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會坐地鐵。你去忙你的。”
她轉身要走,陸承淵突然叫住她。“林沁怡。”
她回過頭。
“你剛纔說,換你等我也行。”他的聲音很低,“這句話,我記住了。”
林沁怡的臉又紅了。她轉過身,快步走向地鐵站,不敢回頭。但她能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一直送著她,直到她走進地鐵站口。
她下樓梯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承淵還站在原地,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衝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了地下通道。
手機震了。
“下週見。”
她看著這三個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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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已經快兩點了。
林沁怡推門進去,發現老陳站在工作室中間,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你來得正好。”老陳看著她,“合同我讓法務看過了,冇問題。下午簽。”
“這麼快?”
“我跟承影的人說,項目不等錢,錢不等項目。他們同意了。”老陳把檔案遞給她,“你作為項目負責人,代表工作室簽。”
林沁怡接過檔案,手有點抖。她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那裡空著。她拿起筆,在“乙方代表”後麵簽上自己的名字——林沁怡。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
簽完最後一個字,她把筆放下,看著那三個墨跡未乾的黑字。
老陳拿起檔案,看了一眼,“行。我下午發給他們。”
他轉身要走,林沁怡叫住他。“老師。”
“嗯?”
“這個項目,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老陳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你讓我失望的次數還少嗎?”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但這次,應該不會。”
門關上了。
小楊從工位上探出頭來,“老陳剛纔是不是誇你了?”
“……算是吧。”
“他說的‘應該不會’,翻譯過來就是‘我相信你’。”小楊笑著說,“老陳的語言係統,我們研究很久了。”
林沁怡笑了,坐回工位,打開電腦。“甜時”的原畫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動畫製作。她雖然不是動畫師,但作為項目負責人,她要對每一個環節把關。
她點開動畫製作的檔案,一幀一幀地看。小女孩在糕點鋪前踮起腳尖,老爺爺在做糕點,小女孩在雨中等待,老爺爺端著綠豆糕開門。每一個畫麵,都是她和團隊一起畫出來的。每一幀,都有她的心血。
她看著螢幕,眼眶又有點濕。但這次不是因為辣,不是因為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她的項目,終於要開始了。
手機震了。是蘇晚。“今晚必須見麵!!!我已經等不及了!!!”
林沁怡笑著回覆:“好。老地方,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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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學校後街的燒烤攤。
蘇晚已經占好了位置,麵前擺了兩瓶啤酒和一盤烤串。看到林沁怡走過來,她站起來,雙手叉腰。“你給我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說!”
林沁怡坐下,拿起一串烤豆皮,咬了一口。“從哪說起?”
“從那個投資人開始!”蘇晚眼睛發光,“他是不是很帥?是不是很有錢?是不是單身?”
林沁怡差點被豆皮噎住。“你關心的都是什麼啊?”
“我關心的是你!”蘇晚義正言辭,“你快說!”
林沁怡放下烤串,喝了一口啤酒,然後把所有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那個神秘號碼,暴雨天的電話,金融中心頂樓的辦公室,那張泛黃的向日葵,麪館裡的牛肉麪,還有那句“我找了你二十年”。
蘇晚聽完,整個人呆住了。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烤串都涼了。
“你……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
“那個陸總,是你小時候救過的那個男孩?”
“嗯。”
“他找了你二十年?”
“嗯。”
“他把你六歲時畫的向日葵放在錢包裡,放了二十年?”
“嗯。”
蘇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林沁怡!你這是小說裡纔有的劇情啊!”
周圍幾桌客人被嚇了一跳,紛紛看過來。林沁怡趕緊拉她坐下,“你小聲點!”
“我小聲不了!”蘇晚壓低聲音但更激動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離譜?一個資本大佬,找了你二十年,暗中幫你,默默守護你,然後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出現,告訴你‘我找了你二十年’——這不是小說是什麼?!”
林沁怡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啤酒杯。“我也覺得像小說。”
“那你現在怎麼想的?”蘇晚湊近她,“你喜歡他嗎?”
林沁怡的臉一下子紅了。“我們才見了兩麵。”
“兩麵怎麼了?有的人見兩麵就結婚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蘇晚認真地看著她,“林沁怡,你聽我說。這個人等了二十年,他不是一時衝動。他是認真的。你呢?你要想清楚,你對他是感動,還是真的喜歡?”
林沁怡沉默了。她想起陸承淵站在落地窗前的樣子,想起他在麪館裡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句“這句話,我記住了”。她的心跳快了。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願意試試。”
蘇晚看著她,然後笑了。“那就試試。反正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在。”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啤酒沫濺出來,落在桌上。燒烤攤的煙火氣升起來,把她們的影子熏得模模糊糊。林沁怡抬頭看天,天上有幾顆星星,不太亮,但一直在。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
“合同收到了。明天開始走流程。晚安。”
林沁怡回覆:“晚安。”
她看著螢幕上的“晚安”兩個字,嘴角忍不住上揚。蘇晚在對麵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你完了,林沁怡。你墜入愛河了。”
“我冇有。”
“你有。”
“我冇有!”
“你有你有你有——”
林沁怡把一串烤茄子塞進蘇晚嘴裡,“吃你的吧。”
蘇晚被堵住了嘴,但眼睛還在笑。
林沁怡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螢幕暗了,又亮了,是天氣預報的推送——明天晴,23到31度。
她把手機收起來,拿起一串烤豆皮。烤豆皮有點涼了,但味道還在。
她想,明天會是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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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