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
林沁怡破天荒地睡到了上午十點。
不是因為她想偷懶,而是因為昨晚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個名字——承影資本。陸總。下週三。
她盯著天花板,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那條簡訊。
“承影資本的投資經理。我們陸總對你的項目很感興趣。”
陸總。
她搜遍了所有能搜的渠道——企查查、天眼查、行業新聞、社交媒體。承影資本的資訊少得可憐,官網上隻有幾個投資案例,冇有團隊介紹,冇有創始人姓名,連個聯絡電話都冇有。
這家公司像是一個影子。
存在,但摸不著。
“你查到了嗎?”蘇晚的訊息彈出來。昨晚林沁怡把這件事告訴了蘇晚,蘇晚比她還激動,說要陪她去。
“查不到。這家公司很低調。”
“低調的纔是大佬。高調的都是暴發戶。”蘇晚發了一個狗頭的表情,“下週三我請假,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確定?萬一是什麼騙子公司呢?”
林沁怡想了想,那條簡訊確實有點可疑——冇有公司抬頭,沒有聯絡人姓名,就一個時間和地址。但對方知道她的項目,知道她的名字,知道飛魚工作室。
“應該不是騙子。地址在洲城金融中心,那棟樓不是隨便什麼公司都能租的。”
“行吧。那你穿什麼?”
林沁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舊T恤和睡褲,“……正常穿?”
“不行!你見的是投資人!你要穿得像一個專業的導演!”蘇晚發了一長串感歎號,“明天我陪你去買衣服,不許拒絕。”
林沁怡無奈地回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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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蘇晚一大早就開車來接她。
藍色小車停在樓下,蘇晚從車窗探出頭來,大波浪捲髮今天燙得更捲了,像一隻毛茸茸的獅子。
“上車!今天目標明確——買一套讓你看起來像導演的衣服。”
“導演應該穿什麼?”林沁怡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首先,不能穿衛衣。其次,不能穿帆布鞋。最後,不能背帆布包。”蘇晚掰著手指頭數,“你要讓投資人覺得,你是一個靠譜的、專業的、能賺錢的導演。”
“但我現在確實不賺錢。”
“那你就裝得能賺錢。”
蘇晚一腳油門,藍色小車躥了出去。
她們去了洲城最大的購物中心。蘇晚拉著她進了一家又一家店,讓她試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第一套,黑色西裝。太嚴肅了,像賣保險的。
第二套,白色連衣裙。太溫柔了,不像導演。
第三套,深藍色襯衫配卡其色闊腿褲。蘇晚看了半天,“這個還行,但不夠出彩。”
第四套,墨綠色絲質襯衫配黑色高腰西褲。林沁怡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蘇晚“哇”了一聲。
“就這套!”
林沁怡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墨綠色把她本來偏黃的皮膚襯得很乾淨,絲質的麵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高腰西褲拉長了她的腿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高了五厘米。
她從來冇有穿過這樣的衣服。
“好看嗎?”她不確定地問。
“好看死了!”蘇晚掏出手機拍照,“你以後就應該這麼穿。彆整天衛衣牛仔褲,顯不出你的氣質。”
林沁怡看了看價簽,倒吸一口涼氣。
一套下來,小兩千。
“太貴了。”
“投資。這是對自己的投資。”蘇晚義正言辭,“你想,如果你穿得邋裡那遢去見投資人,人家會覺得你連自己都打理不好,怎麼打理一個項目?”
林沁怡猶豫了一下,還是刷了卡。
走出店門的時候,她心疼得在滴血。
但不得不說,穿上這套衣服之後,她的腰板確實挺直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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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林沁怡穿著新衣服去了工作室。
小楊第一個看到她,眼睛亮了,“哇,你今天不一樣了!”
“週三去見投資人,先試試衣服。”
“好看!特彆好看!”小楊圍著她轉了一圈,“這個墨綠色很襯你,顯得你皮膚白。”
大劉從裡屋出來,看了一眼,“喲,新來的,今天是要去相親嗎?”
“見投資人。”林沁怡白了他一眼。
“見投資人穿這麼好看,投資人要是男的,那不是一舉兩得?”
林沁怡懶得理他,坐回工位。
老陳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哼了一聲。
“穿得人模人樣的。”
“……老師,這是誇我嗎?”
“你覺得呢?”老陳端著茶杯走了。
林沁怡不確定老陳是誇她還是損她,但至少冇有罵她。
下午,她去找老陳,想讓他幫忙準備一下週三的見麵。
“老師,承影資本您聽說過嗎?”
老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聽說過。這幾年投了幾個動畫電影,口碑都不錯。但他們一般不投小項目,你怎麼被他們盯上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主動聯絡我的。”
老陳眯起眼睛,“主動聯絡你?”
“嗯。說陸總對我的項目感興趣。”
老陳沉默了幾秒,“那就去。不管成不成,見一麵不吃虧。”
“我該準備什麼?”
“準備你的項目資料,準備你的故事,準備你自己。”老陳說,“投資人看項目,其實是在看人。他覺得你行,項目就行;他覺得你不行,項目再好也冇用。”
林沁怡點點頭。
“還有,”老陳加了一句,“彆緊張。你是去介紹項目,不是去求他們。姿態要平等。”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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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晚上,林沁怡在家裡做最後的準備。
她把“甜時”的項目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項目背景、市場分析、目標受眾、故事大綱、分鏡稿、原畫稿、製作進度、預算明細。
每一頁都列印出來,裝在透明檔案夾裡。
她還準備了一個簡短的演講稿,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您好,我是飛魚動畫工作室的林沁怡。今天想向您介紹我們的項目‘甜時’……”
第一遍,太緊張了,語速太快。
第二遍,太慢了,像在背課文。
第三遍,終於自然了一點。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練到第十遍的時候,林母從房間裡出來,站在門口看她。
“媽,你還冇睡?”
“你這麼大動靜,我怎麼睡。”林母走過來,幫她整了整衣領,“彆練了,你已經準備好了。”
“我怕明天緊張。”
“緊張就緊張,正常的。”林母看著她的眼睛,“你記住,你去見投資人,不是去求人,是去合作。你們是平等的。”
和老陳說的一模一樣。
林沁怡笑了,“你和老陳說的話一樣。”
“說明我說得對。”林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早點睡,明天纔有精神。”
林沁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但她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打開那個神秘號碼的對話框。
“明天就要見承影資本的人了。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對方回覆得很快。
“做你自己。”
林沁怡盯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你到底是不是承影資本的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每次都說‘明天你就知道了’,但每次都冇有告訴我。”
“這次是真的。”
林沁怡等了很久,對方冇有再發訊息。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男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她。
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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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林沁怡起得很早。
六點半,鬧鐘還冇響,她就醒了。
她洗了澡,吹了頭髮,化了一個淡妝——蘇晚遠程指導的,“不要濃妝,但要精神”。她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是蘇晚送她的豆沙色。
穿上那套墨綠色的襯衫和黑色高腰西褲,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林沁怡,和平時的她不太一樣。
平時的她是低調的、不起眼的、混在人群裡找不到的那種。
今天的她,看起來像一個——導演。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檔案夾和包,出了門。
林母站在門口送她,“加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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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資本在洲城金融中心的頂層。
林沁怡出了地鐵,站在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前,仰頭看了一眼。
大樓高聳入雲,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以前路過這裡很多次,但從來冇有進去過。
這種地方,不是她這種小工作室的分鏡師該來的。
但今天,她來了。
她推開旋轉門,走進大廳。大理石地麵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是一個穿著製服的高挑女生,微笑著問她:“您好,請問找哪位?”
“承影資本。我是林沁怡,約了兩點。”
前台查了一下預約記錄,“林小姐,請稍等。我讓人來接您。”
兩分鐘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女人從電梯裡走出來,微笑著向她伸出手。
“林小姐?我是承影資本的投資經理,我叫周敏。陸總在等您,請跟我來。”
林沁怡跟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是透明的,上升的時候,整個洲城的景色在腳下鋪展開來。高樓變成了積木,馬路變成了線條,行人變成了螞蟻。
林沁怡看著窗外,手心開始出汗。
電梯在頂樓停下,門開了。
走廊很長,燈光是暖黃色的,牆上掛著幾幅畫——不是那種裝飾畫,而是真正的藝術品。她認出了其中一幅,是某位知名動畫導演的分鏡手稿。
周敏帶她走到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前,敲了敲門。
“陸總,林小姐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進。”
周敏推開門,側身讓林沁怡進去。
林沁怡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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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很大,一整麵牆都是落地窗,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一顆釦子解開著。他的眉骨很高,眼神銳利,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長期睡眠不足。
他的五官很深,線條硬朗,不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覺得好看的長相,但看久了會覺得——這張臉,讓人想多看幾眼。
他看起來很年輕,但氣場很強。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林沁怡站在門口,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了猛獸領地的小動物。
“林小姐?”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向她走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有力。
走到她麵前,他停下來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林沁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像是藏了很多東西。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投資人在看項目方的眼神,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她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認識她。
“你好,我是陸承淵。”他伸出手。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共鳴。
林沁怡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她聽過。
在電話裡。暴雨那天。
那個神秘號碼打來的電話。
那個說“一個認識你很久的人”的聲音。
她的手在發抖。
“你……你是那個電話裡的人?”
陸承淵看著她,冇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回答了——是。
林沁怡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訊息,那些咖啡,那些“趁熱喝”“因為你值得”“我找了你多久”——全是這個人。
她麵前這個穿著灰色西裝、站在落地窗前、渾身上下寫著“資本大佬”四個字的男人。
“請坐。”陸承淵收回手,示意她坐到沙發上。
林沁怡走過去坐下,檔案夾抱在懷裡,手指攥得很緊。
陸承淵坐到她對麵的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玻璃茶幾。
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你的項目資料,我看過了。”他終於開口了,“‘甜時’,兩分鐘品牌動畫短片,講的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家糕點鋪的故事。”
“對。”
“分鏡和原畫我也看了。”
林沁怡心裡一緊,“你怎麼看到的?”
陸承淵冇有直接回答,“飛魚工作室的財務狀況我大概瞭解。目前‘甜時’的投資方要撤資,項目麵臨停擺。你上週跑了四家投資方,都被拒了。”
林沁怡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人不僅看了她的項目資料,還查了她的底細。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的聲音比平時更硬了一些。
陸承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想說——這個項目,我投。”
林沁怡愣住了。
“什麼?”
“我說,我投。”陸承淵重複了一遍,“金額你們報,條件你們提。隻要合理,我都接受。”
林沁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準備了那麼久的項目介紹,背了那麼多遍的演講稿,一個字都冇用上。
這個人,看了她的資料,查了她的底細,然後直接說“我投”。
“為什麼?”她問。
陸承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值得。”
又是這四個字。
和訊息裡一模一樣。
和那天在項目推介會上一模一樣。
林沁怡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你認識我。”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承淵冇有否認。
“你認識我很久了。”她又說。
他仍然冇有否認。
“你到底是誰?”
陸承淵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
“我小時候,在洲城住過一段時間。”他說,聲音很輕,“那段時間,我過得不太好。”
林沁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學校,有人欺負我。”他繼續說,“我那時候很瘦小,不敢還手,也不敢告訴家裡。每天放學都繞路回家,怕被堵在路上。”
林沁怡坐在沙發上,攥著檔案夾的手越來越緊。
“後來有一天,一個人出現了。她比我小,但比我勇敢。”他轉過身,看著她,“她擋在我前麵,把那些人趕走了。”
林沁怡的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麵。
小學的操場。陽光很刺眼。一個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
她跑過去,擋在他前麵。
“你們彆欺負他!”
“那個人,”陸承淵的聲音很輕,“是你。”
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林沁怡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腦海裡那些模糊的畫麵開始慢慢清晰。
那個瘦小的男孩,總是低著頭,不敢看人。
她每次看到他被人欺負,都會衝過去。
“你怎麼不還手?”
“……我打不過。”
“那你就跑啊!”
“跑不掉。”
“那我幫你!以後誰欺負你,你告訴我!”
那個男孩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眼淚。
她伸出手,“彆哭了。走,我請你吃冰棍。”
男孩愣愣地看著她,然後慢慢地,把手伸了出來。
畫麵定格在那個瞬間。
林沁怡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你。”她說,聲音在發抖,“那個男孩,是你。”
陸承淵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我。”
林沁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你後來轉學了?”
“嗯。家裡出了變故,連夜搬走的。”陸承淵走回來,重新坐到她對麵的沙發上,“冇來得及跟你道彆。”
“我……我記得我哭了好幾天。”林沁怡的聲音悶悶的,“我媽說,我追著校車跑,摔了一跤,膝蓋破了。後來發了高燒,燒了三天。”
“高燒?”陸承淵的眉頭皺了一下。
“嗯。從那以後,二年級之前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了。”林沁怡看著他,“我隻記得一些碎片。操場、冰棍、一個小男孩。但你的臉,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陸承淵沉默了很久。
“後來呢?”林沁怡問,“你後來……找過我?”
陸承淵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箇舊錢包,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他打開錢包,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紙。
紙很小,已經泛黃了,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麵畫著一朵小花,用彩色鉛筆畫的那種,歪歪扭扭的,顏色也褪了很多。
但還能看出來,那是一朵向日葵。
林沁怡接過來,看著那朵花。
她的手開始抖。
她認得這幅畫。
是她畫的。
小時候她最喜歡畫向日葵,因為媽媽說向日葵永遠朝著太陽,永遠開開心心的。
“你留了……多久?”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
“二十年。”陸承淵說,“從你給我的那天,到今天。”
林沁怡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找了你二十年。”陸承淵的聲音很低,像是忍了很久才說出來的,“從轉學的那天開始,我就在找你。我回了原來的學校,你已經轉走了。我問了所有能問的人,冇有人知道你去哪了。”
“後來呢?”
“後來我長大了,有了能力,就開始係統地找。我查了洲城所有小學的轉學記錄,找了三年,找到了你的名字。”他頓了頓,“你考上了美院。我去了你的畢業展,看了你的畢業設計。”
“那個發訊息說‘你的畢業設計我看了,很好’的人,是你。”
“是我。”
“那杯咖啡,也是你?”
“我讓助理放的。”
“那……‘甜時’的投資方撤資之後,你主動聯絡我,也是因為……”
“因為我不想讓你放棄。”陸承淵說,“你當年冇有放棄我,我現在也不會放棄你。”
林沁怡握著那張泛黃的畫,哭得說不出話。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小時候隨手畫的一朵向日葵,被一個人儲存了二十年。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已經忘記的那個男孩,找了她二十年。
她更從來冇有想過,那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出現的神秘人,不是陌生人。
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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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沁怡終於止住了眼淚。
她擦乾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陸承淵。
“所以,你投資‘甜時’,不是因為項目好,是因為……”
“因為項目好,也因為是你。”陸承淵說,“但如果項目不好,我不會投。我看過你的分鏡和原畫,你的能力不需要我走後門。”
林沁怡愣了一下。
“你是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陸承淵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我投資隻有一個標準——作品好不好。你的作品,夠好。”
林沁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氣——這個人瞞了她這麼久,發了那麼多訊息,打了那個電話,讓她猜了那麼久。
但她氣不起來。
因為她看到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不是憐憫,不是施捨,不是“我幫你因為你幫過我”。
是一種很深的、藏了二十年的、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你以後,”林沁怡吸了吸鼻子,“不要再匿名了。”
陸承淵嘴角微微上揚,“好。”
“也不許再說‘因為你值得’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林沁怡瞪了他一眼,“因為你一說我就想哭。”
陸承淵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不是那種客氣的、職業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都彎起來的笑。
林沁怡看著他的笑容,心跳突然快了幾拍。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夾。
“那……投資項目的事,你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今天。”陸承淵說,“合同我已經讓法務準備好了。你拿回去給陳老師看,冇問題就簽。”
林沁怡抬起頭,“你今天之前就決定要投了?”
“對。”
“那你還讓我來?”
“我想見你。”陸承淵說得很坦然,“二十年了,我想當麵跟你說——我找到你了。”
林沁怡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盯著手裡的檔案夾,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個人,二十年冇見,一見麵就說這種話。
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項目,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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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承影資本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林沁怡站在金融中心的大樓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裡麵裝著投資意向書。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
“項目成了。投資方願意投。”
蘇晚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快告訴我怎麼回事!!!”
林沁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見麵說,太長了。”
蘇晚:“今晚必須見麵!!我要聽全部細節!!!”
林沁怡笑了,把手機收起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後麵,有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陸承淵。
他站在窗前,看著她。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沁怡衝他揮了揮手。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揮了揮手。
林沁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林沁怡的心跳又快了。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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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