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怡的心跳加速了。“交流會?什麼樣的人會去?”
“導演、製片人、投資方、媒體。大概一百多人。你要上台講五分鐘,介紹《歸途》。”
林沁怡張了張嘴,想拒絕。她從來冇在那麼多人麵前講過話。以前在學校做小組彙報,她都是讓組員去講,自己躲在後麵畫圖。但她是執行導演了,不能再躲。
“好。我去。”
老陳看了她一眼。“彆緊張。你講你的片子,不用取悅任何人。”
“知道了。”
走出辦公室,林沁怡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一百多人,五分鐘。她要講什麼?她打開手機,新建了一個備忘錄,開始寫發言稿。
“大家好,我是林沁怡,《歸途》的執行導演。這個短片講的是一個老人回故鄉的故事……”
寫了幾句,刪掉了。太官方了。她重新寫。
“《歸途》是一個關於‘來不及’的故事。老人離開故鄉的時候,以為以後還能回來。但五十年後,他回來了,很多東西已經不在了……”
又刪掉了。太煽情了。她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小楊從旁邊探過頭來。“寫演講稿?”
“嗯。寫不出來。”
“你就當在跟朋友聊天。彆想‘一百多人在聽’,就想‘隻有一個人在聽’。”
林沁怡愣了一下。隻有一個人在聽。她閉上眼睛,想象自己不是在台上,而是在小館子裡,對麵坐著陸承淵。她在跟他講《歸途》的故事。
她重新拿起手機,開始寫。
這一次,她冇有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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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陸承淵來接她。兩個人去了小館子。老太太今天做了一鍋番茄牛腩湯,番茄燉得爛爛的,湯是濃稠的紅色。
“聽說你要去交流會?”陸承淵給她盛了一碗湯。
“嗯。老陳讓我上台講五分鐘。”
“你準備好了嗎?”
“在準備。但不知道講什麼。”
陸承淵看著她。“講你心裡的那個故事。不是給投資方聽的,是給你自己聽的。”
林沁怡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湯。“我怕講不好。”
“你畫分鏡的時候也怕。但還是畫出來了。”
“那不一樣。畫分鏡的時候,隻有你和我知道。上台講話,所有人都看著我。”
陸承淵沉默了幾秒。“那你就看著一個人。從頭到尾,隻看著一個人。”
林沁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看你?”
“看誰都行。看一個讓你不緊張的人。”
林沁怡的心跳快了幾拍。她想說“那就看你”,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湯很好喝”。
陸承淵嘴角微微上揚,冇有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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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林沁怡在家裡練習發言。
她站在鏡子前,手裡拿著手機,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講。第一遍,語速太快,像在背課文。第二遍,太慢了,像在唸經。第三遍,講到一半忘了詞,卡在那裡,尷尬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歎了口氣,坐在床上。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練得怎麼樣了?”
“不好。第三遍就忘詞了。”
“你寫的什麼?發給我看看。”
林沁怡把演講稿發了過去。過了幾分鐘,他回覆了。
“最後一段,改成:‘《歸途》不是關於回去,是關於記得。記得那個等你的人,記得你冇說完的話,記得你答應過的事。’”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眼眶濕了。她打了幾個字:“你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因為你說過。你八歲的時候說過——‘記得比回去更重要。回去了,東西可能不在了。但記得,它就一直在。’”
林沁怡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句話。但她知道,她一定說過。因為她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她把最後一段改成了陸承淵說的那三句話,然後重新對著鏡子練。這一次,她冇有忘詞。不是因為背熟了,而是因為那些話,是她心裡本來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