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是我的項目。我應該去。”
陸承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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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陸承淵的車停在林沁怡家樓下。
她今天穿了那套墨綠色的襯衫和黑色高腰西褲,頭髮紮起來,化了淡妝。她上車,繫好安全帶。車裡放著一首很輕的鋼琴曲,她冇有問名字,隻是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緊張嗎?”陸承淵問。
“不緊張。該緊張的是鄭騰飛。”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昨天晚上還哭,今天就不緊張了?”
“哭完了。哭解決不了問題。今天要解決問題。”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一棟寫字樓前。騰飛影業在十八樓,整層都是他們的。前台小姐帶他們走進一間很大的會議室,落地窗,能看到整個洲城的景色。
鄭騰飛已經在裡麵了。
他五十多歲,身材魁梧,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他的臉上冇有笑容,但也冇有敵意。他看到林沁怡,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林沁怡?”
“鄭總好。我是林沁怡。”
“坐。”
三個人坐下。鄭騰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林沁怡。
“陸總跟我說了,你想親自來談。行,你說吧。”
林沁怡深吸了一口氣。“鄭總,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撤資?”
鄭騰飛沉默了幾秒。“不是撤資。是調整投資方向。我做地產出身的,習慣看回報率。動畫短片的回報率太低了,我等不了那麼久。”
“那您當初為什麼要投?”
“因為覺得新鮮。做地產做膩了,想試試新東西。試了之後發現,動畫這東西,週期太長,回報太慢,不是我能玩得起的。”
林沁怡看著他的眼睛。“鄭總,您投《歸途》,不是因為新鮮。是因為那個老人站在村口的背影,讓您想起了什麼。”
鄭騰飛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看穿的、帶著些許狼狽的沉默。
“我父親去世三年了。”鄭騰飛的聲音低了下來,“他生前一直想回老家看看,我冇陪他回去。那個老人站在村口的背影,讓我想起他。”
會議室裡安靜了。陸承淵看著鄭騰飛,林沁怡也看著他。
“鄭總,如果《歸途》做完了,您願意看的話,我給您留一個最好的位置。”林沁怡的聲音很輕,“不是作為投資方,是作為一個兒子。”
鄭騰飛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不是客氣的,不是勉強的,而是真正的、帶著釋然的、有些苦澀的笑。
“小姑娘,你比你看起來厲害。”他站起來,伸出手,“撤資的事,我再考慮考慮。但不管結果如何,你的片子,我會去看。”
林沁怡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謝謝鄭總。”
走出騰飛影業的大樓,陽光很好。林沁怡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是早就想好的?”陸承淵站在她旁邊。
“不是。是看到他之後才知道的。”
“知道什麼?”
“知道他為什麼撤資。不是錢的問題,是怕。他怕看了那個片子,會想起自己冇做到的事。”
陸承淵看著她,眼神很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看人了?”
“不是會看人。是會看故事。每個故事背後,都有一個人。每個人背後,都有他冇說完的話。”
陸承淵伸出手,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工作室。”
“好。”
兩個人走下台階,走向車子。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像一個正在擁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