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她閉著眼睛問。
“看書學的。”
“看什麼書?”
“穴位按摩。”
林沁怡笑了。“你學這個乾嘛?”
“因為你遲早會把手畫傷。”
林沁怡睜開眼睛,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檯燈的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鼻梁很高。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細心。他不僅記得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習慣,還預判了她會受傷,提前學了怎麼幫她緩解。
“陸承淵。”
“嗯。”
“你對我太好了。”
“因為你對你自己太不好了。”
林沁怡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冇有說話。他的手指還在她的手腕上,輕輕地揉著。那溫度從手腕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心臟,把她的心跳加熱到了嗓子眼。
十分鐘後,她抽回手。“好了。我繼續畫。”
陸承淵鬆開手,坐回旁邊的椅子上。林沁怡拿起筆,繼續畫。剩下的三十幀,她畫得比前麵快。不是因為不認真,而是因為手腕不疼了。他的揉按像一個開關,把她身體裡的疲憊關掉了一部分。
她畫完最後一幀,儲存檔案,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好了。”
阿傑從控製檯後麵探出頭來,“林導,我看看。”他播放了那段鏡頭推移——從老人的眼睛慢慢拉遠,到整張臉,到上半身,到坐在樹下的全身,到整棵老槐樹。天空的漸變色緩緩流動,樹冠的輪廓在風中微微晃動,地麵的光影從亮到暗,像時間在流逝。
工作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小楊說了一句:“好看。”
阿傑也說:“可以。不用改了。”
林沁怡看著螢幕,眼眶濕了。不是為自己的努力,而是為那個畫麵——老人坐在樹下,閉著眼睛,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那是她想象了無數遍的畫麵,終於變成了真的。
她轉過頭,想跟陸承淵說什麼,卻發現他不在旁邊的椅子上了。她愣了一下,四處張望。
他在門口。和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站在一起。
那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表情很嚴肅,正低聲跟陸承淵說著什麼。陸承淵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沁怡站起來,走過去。“怎麼了?”
陸承淵轉過頭看著她,表情緩和了一些。“冇事。公司的事。我得回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
“你今晚彆加班太晚。”
“知道了。”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然後跟著那個男人走了。走廊裡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很快,很急。林沁怡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出什麼事了?”
過了很久,他纔回複。“公司內部有點分歧。我能處理。你彆擔心。”
林沁怡看著“我能處理”三個字,心裡更擔心了。因為他從來不說“我能處理”。他說的是“冇事”“不急”“我來想辦法”。“我能處理”意味著——事情很嚴重,但他不想讓她知道。
她放下手機,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工作。但她畫不下去。她的筆停在數位板上,腦子裡全是陸承淵緊鎖的眉頭和那個陌生的男人。
她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你要是需要我,就說。”
這次他秒回了。“好。”
隻有一個字。但她知道,這個字,比“我能處理”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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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林沁怡離開工作室。她叫了一輛車,報了陸承淵公司的地址。司機看了她一眼,“小姐,這麼晚了還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