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這個女孩,有名字了?”
小李冇有摘耳機,但他說話了。“有。”
“叫什麼?”
“沁怡。”
林沁怡的心跳漏了一拍。“你還在畫她?”
“畫完了。這是最後一張。”
林沁怡看著螢幕上的女孩,突然覺得那個女孩的眼睛,和自己的眼睛很像。不是形狀像,是眼神像——乾淨的、帶著一點點倔強的、相信明天會更好的眼神。
“小李,你為什麼畫她?”
小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沁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摘掉耳機,轉過身,看著她。厚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很平靜,但有一種說不清的認真。
“因為她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對你好,不求回報。”
林沁怡的鼻子一酸。“她是誰?”
“是你。也不是你。是我想象中的你。陸承淵跟我說了你的事之後,我就一直在畫。畫了三年,畫了幾百張。這張是最後一張。畫完了,就不畫了。”
“為什麼不畫了?”
“因為找到了。”
林沁怡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來冇有想過,小李畫的那些畫,那些站在懸崖邊、站在麥田裡、站在雲海前的女孩,都是她。不是她的樣子,是她的影子——陸承淵記憶中的她,小李想象中的她。
“謝謝你,小李。”她說。
“不用謝。”小李戴上耳機,轉回去,繼續畫。但林沁怡看到,他的螢幕已經關了。他隻是在等她走。
她轉身回到工位,收拾東西,關了電腦。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小李一眼。他坐在角落裡,背對著她,耳機線垂在肩膀上,一動不動。
“小李,晚安。”她說。
他冇有回答。但她看到他的右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林沁怡笑了,關燈,鎖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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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很涼,她裹緊了外套。路燈下站著一個人——不是陸承淵,是方敏。
林沁怡愣住了。“方老師?您怎麼在這?”
方敏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她看著林沁怡,笑了笑。“我來看看你的工作室。白天人多,不方便。晚上清淨。”
“您有什麼事嗎?”
“有。”方敏遞給她一個檔案夾,“這是我之前拍的一個紀錄片的分鏡稿。關於一個老人尋找初戀的故事。跟你《歸途》的主題有點像,但角度不同。你看看,也許有啟發。”
林沁怡接過檔案夾,翻開第一頁。畫麵很簡單,一條河,河邊站著一個老人,手裡拿著一封信。她冇有看後麵的,因為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分鏡稿,而是一份禮物。
“方老師,您為什麼幫我?”
方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因為你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我也被否定過,被說‘女人拍什麼紀錄片’。我不服,就拍了。拍了很多年,證明瞭自己。但這個過程太苦了。如果有人能拉我一把,也許不會那麼苦。”她頓了頓,“所以我想拉你一把。”
林沁怡的眼眶紅了。“謝謝您。”
“不用謝。你把片子拍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方敏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了,那個張鳴遠,你彆太在意。他女兒也是學動畫的,但後來轉行了。他看不起動畫,是因為他女兒冇堅持下來。他罵你,其實是在罵他自己。”
林沁怡愣住了。張鳴遠的女兒學動畫?轉行了?她突然覺得,那個在會議上趾高氣昂的老頭,也許冇有她想象的那麼可恨。他隻是一個用憤怒掩飾遺憾的父親。
方敏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越來越遠。
林沁怡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檔案夾,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釋然,而是一種“原來每個人都有故事”的恍然。張鳴遠有故事,方敏有故事,小李有故事,陸承淵有故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故事裡掙紮、堅持、放棄、重來。她不是最苦的那個,也不是最幸運的那個。她隻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