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導,我叫方敏。拍紀錄片的。”對方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節奏感,“你的《歸途》,情感很飽滿。但我有一個建議——老人的回憶部分,能不能用更碎片化的方式呈現?現在的處理是完整的閃回,但我覺得,老人的記憶應該是碎片化的,像被風吹散的落葉,一片一片地飄回來。”
林沁怡愣住了。碎片化的記憶。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方向。她一直把老人的回憶處理成完整的段落——年輕時的自己走出村口,母親在樹下揮手,一鏡到底。但方敏說得對,八十歲的老人,記憶不可能那麼完整。他們記住的是碎片——母親的手、樹影、陽光、一個轉身的背影。
“方老師,您能再具體說說嗎?”她的聲音有點激動。
“比如,老人走到樹下,閉上眼睛。然後畫麵切到他的手——年輕的手,在揉麪團。再切到他的眼睛——年輕的眼睛,在看遠方。再切到樹——年輕的樹,還冇那麼高。這些碎片拚在一起,觀眾會自動補全故事。你不用把完整的過程畫出來,隻需要給出關鍵詞。”
林沁怡的腦子飛快地轉。碎片化的記憶——這不僅能壓縮時長,還能增強情感衝擊力。因為碎片比完整更真實,更接近人類記憶的本質。
“方老師,謝謝您。我今晚就改。”
“不客氣。你很有天賦,彆浪費了。”
掛了電話,林沁怡立刻打開《歸途》的分鏡檔案,找到老人回憶的部分。原本的完整閃回有二十四格,從走出村口到回頭看到母親,一鏡到底。她把這二十四格拆成碎片——母親的手、年輕時的背影、樹影、陽光、一個轉身、一個微笑。然後她把這些碎片打亂,按照情緒的起伏重新排列。不是時間順序,而是情感順序——先出現母親的手,因為那是老人最深的記憶;然後出現背影,因為那是他最後悔的事;然後出現樹影和陽光,因為那是他童年最溫暖的畫麵。
重新排列之後,她播放了一遍。碎片化的畫麵像被風吹散的落葉,一片一片地飄回來,拚成了一個不完整但更動人的故事。她看著螢幕,眼眶濕了。
小楊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這是……碎片化的?”
“嗯。方敏老師建議的。”
“好看。比原來好。”
“我也覺得。”
林沁怡儲存檔案,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她拿起手機,給方敏發了一條訊息:“方老師,我改完了。碎片化的方式,比原來好太多了。謝謝您。”
方敏回覆:“不客氣。有機會合作。”
林沁怡看著“有機會合作”四個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昨天張鳴遠說“你們是來捧場的”,但方敏不是來捧場的。她是來幫忙的。她看到了《歸途》的潛力,也看到了林沁怡的不足,然後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今天方敏老師給了我一個建議,碎片化的記憶。我改了,比原來好。”
“方敏?拍紀錄片的那個?”
“嗯。你認識?”
“聽說過。她拍的東西很有質感。能得到她的認可,說明你真的做得很好。”
“不是認可,是幫助。”
“幫助也是一種認可。她覺得你值得幫。”
林沁怡看著“她覺得你值得幫”這行字,想起了陸承淵說過無數次的那四個字——“因為你值得”。她不知道她到底哪裡值得,但既然有人這麼說,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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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沁怡加班到九點多。工作室裡隻剩下她和小李。小李還是老樣子,戴著耳機,對著螢幕,畫他的那個女孩。林沁怡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女孩站在麥田裡,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的臉終於畫完了——大大的眼睛,乾淨的眼神,嘴角有一點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