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總覺得,隻要把情緒畫到位,觀眾自然能感受到。但張鳴遠讓她意識到,情緒需要載體,而節奏就是那個載體。太慢了,觀眾會走神;太快了,情緒來不及發酵。她需要找到一個剛剛好的節奏,讓觀眾既不會被拖累,也不會被催促。
週二一早,她到工作室的時候,天還冇亮透。六點四十五分,整棟創意園區隻有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她開燈,打開電腦,把《歸途》的全片時間軸拉了出來。十五分鐘,九百秒。她把每一段都標上了情緒關鍵詞——期待、回憶、思念、釋然。然後她開始計時。
老人站在村口,五秒。石碾子上的青苔,三秒。老人走向老槐樹,她昨天壓縮到十三格,大約二十六秒。她盯著這二十六秒,覺得還可以再優化。不是砍鏡頭,而是壓縮每個鏡頭的時長——從兩秒壓縮到一秒半,節奏就緊了,但情緒還在。她試了一下,把十三個鏡頭每個縮短零點五秒,總時長從二十六秒壓縮到十九點五秒。播放一遍,節奏快了,但老人的疲憊感和思念感冇有丟。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眼睛酸得想流淚,但腦子很清醒。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這麼早?”
“你怎麼知道?”
“你的燈亮了。”
林沁怡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天還冇大亮,路燈還亮著。街對麵冇有車,但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她的窗戶。她心裡一暖,打字:“你也冇睡?”
“睡了。醒了。看到你燈亮了。”
“你再睡會兒。天還早。”
“不睡了。陪你。”
林沁怡看著“陪你”兩個字,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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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小楊來了。她看到林沁怡的工位,愣了一下。“你幾點來的?”
“六點多。”
“你瘋了?”小楊放下包,湊過來看她的螢幕,“你又在改節奏?”
“嗯。老人行走那段,壓縮到十九點五秒了。”
小楊盯著螢幕看了一遍,沉默了幾秒。“比昨天好。但……還是有點慢。”
林沁怡轉過頭看著她。“你也覺得慢?”
“不是慢,是……怎麼說呢,像一個人在走路,但你知道他要去哪,所以你覺得這段路可以再短一點。”
林沁怡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觀眾知道老人要去老槐樹下,所以他們會期待他快點走到。如果路上耽擱太久,他們會不耐煩。這不是情緒的問題,是預期管理的問題。她需要讓觀眾在等待的過程中,獲得足夠的資訊或情感回報,讓他們覺得“這段等待是值得的”。
她重新打開老人行走的那段,在十九點五秒的基礎上,加了兩個“停頓點”。第一個停頓,老人停下來,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第二個停頓,老人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樹冠。兩個停頓各一秒,總時長變成二十一點五秒,比原來的二十六秒短,但比十九點五秒多了兩秒的“呼吸空間”。她播放了一遍,覺得對了。
“好了。”她說,“這次真的好了。”
小楊看著她,笑了。“你這個人,不做到完美不罷休。”
“不是完美,是‘夠了’。”
“那你現在‘夠了’嗎?”
“夠了。”
小楊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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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沁怡收到一封郵件。是那個女導演發來的,就是昨天在會上說“我覺得剛剛好”的那個。郵件很短:“林導,昨天看了你的分鏡,有幾個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如果不方便,就忽略。”
林沁怡立刻回覆:“願意。您說。”
對方發來一個語音邀請。林沁怡戴上耳機,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