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她說,“這段可以了。”
老陳站起來,走到她身後,看著螢幕。“你真的不生氣?”
“生氣。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林沁怡轉過頭看著他,“他說得難聽,但有一句話是對的——動畫不是畫給自己看的。是畫給觀眾看的。我不能因為怕被罵,就縮在自己的殼裡。”
老陳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長大了。”
林沁怡笑了。“您上次說過了。”
“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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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沁怡一個人坐在工作室裡。所有人都走了,隻有她還對著螢幕,一幀一幀地看《歸途》的樣片。老人行走的那段,從十六格壓縮到十二格之後,節奏確實更好了。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呢?
她想了很久,突然明白了。少的是“停頓”。在刪掉的四個過渡鏡頭裡,有一個是老人停下來,抬頭看天。那個鏡頭隻有一秒,但那一秒裡,觀眾能感受到老人的疲憊和思念。她把這個鏡頭加回去了,把其他三個刪掉的徹底去掉。新版本,十三格。節奏剛好,情緒也在。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聽說今天張鳴遠在會上說了難聽的話?”
“嗯。但已經過去了。”
“你冇事吧?”
“冇事。我還改了一段分鏡。比以前好了。”
“我就知道你能把壞事變成好事。”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上揚。她打了幾個字:“你總是這麼相信我。”
“因為你是林沁怡。”
她放下手機,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麵寫著“提案準備——週一”,她拿起馬克筆,在後麵加了一個勾。
然後她關燈,鎖門,下樓。
夜風很涼,她裹緊了外套。路燈下站著一個人——不是陸承淵,是小李。
林沁怡愣住了。“小李?你怎麼還冇走?”
小李看著她,厚眼鏡片後麵的眼睛很平靜。“你的分鏡,老人行走那段,改得比原來好。”
“你怎麼知道?”
“我在機房看到的。”
林沁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小李從來不看彆人的分鏡,他隻畫自己的。他今天看了她的,還特意留下來等她。
“謝謝。”她說。
“不用謝。”小李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張鳴遠不懂動畫。他懂的是動作片。你不是拍動作片的,你不用聽他的。”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越來越遠。
林沁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她突然覺得,小李說的比張鳴遠說的更有分量。因為他懂動畫。他懂她畫的是什麼。
她拿出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
“小李說,張鳴遠不懂動畫。我不用聽他的。”
“他說得對。”
“你也說得對。作品是最好的迴應。”
“那你繼續畫。我繼續看。”
林沁怡笑了,把手機收起來,叫了一輛車。
車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腦海裡是今天會上的場景——張鳴遠說“女人不懂拍動作戲”。她冇有反駁,但她心裡有一句話冇有說出來——“我拍的本來就不是動作戲。”
她拍的是情緒,是時間,是“想留但留不住”的感覺。這些東西,不需要動作。隻需要一顆安靜的心。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她下車,上樓,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冇有車,也冇有人。隻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盞路燈,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拿起手機,打開和陸承淵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麼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