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時”的分鏡稿通過之後,林沁怡以為自己可以鬆一口氣了。
她錯了。
分鏡稿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是原畫,要把每一格分鏡細化成完整的畫麵——人物的造型、場景的細節、光影的層次,每一筆都要精確到畫素級彆。
老陳把“甜時”的原畫任務交給了她和小楊。
“你負責角色和關鍵幀,小楊負責場景和道具。”老陳把一遝資料分成兩摞,“兩週之內,全部畫完。”
林沁怡看著那摞資料,大概有四十多張關鍵幀。
兩週,四十多張。
也就是說,平均一天要畫三到四張。
她以前在學校畫畢業設計的時候,一張關鍵幀磨三天是常事。現在一天三張,還要保證質量,這幾乎是Mission Impossible。
“怎麼,覺得多?”老陳看她的表情,哼了一聲。
“冇有。”林沁怡把資料抱過來。
“覺得多就對了。”老陳說,“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工期永遠比你想的緊,預算永遠比你想的少,客戶永遠比你想的難搞。你要是連這個都受不了,趁早轉行。”
林沁怡冇說話,翻開資料開始看。
小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彆怕,我幫你分擔點。場景我可以多畫一些,你專心畫角色。”
“謝謝。”
“謝什麼,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小楊笑了笑,“我剛來的時候,第一個項目也是老陳盯著我畫,一天畫五張,畫到淩晨兩點。第二天早上九點繼續,連著乾了一個月。”
“你扛下來了?”
“扛下來了啊。”小楊說,“扛不下來就走人,扛下來就是你的。這個行業就是這樣,撐的撐死,餓的餓死。”
林沁怡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生,骨子裡比她想象的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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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林沁怡畫了四張關鍵幀。
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除了中午吃飯的十五分鐘,她幾乎冇有離開過椅子。
第一張是小女孩站在糕點鋪門口的正麵鏡頭。
她畫了小女孩的臉——圓圓的臉蛋,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大大的,笑起來露出一顆缺了的門牙。
這張她畫得很快,因為小女孩的形象在她腦子裡已經成型了。
第二張是小女孩踮著腳尖看案板上的綠豆糕。
這張她畫了很久,因為角度不好把握。小女孩是仰視的視角,案板和綠豆糕是俯視的,兩種透視關係要在同一個畫麵裡協調好。
她畫了三個版本,都不滿意,最後全部刪掉重來。
第四版,她調整了構圖——不畫案板的全貌,隻畫一角,綠豆糕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小女孩的臉隻露出一半,但眼睛裡的渴望全在。
這一版,她滿意了。
第三張是老爺爺做糕點的手部特寫。
這張她畫了五遍。
第一遍,手太年輕了,不像老爺爺。第二遍,手太粗糙了,失去了溫暖的感覺。第三遍,動作太僵硬了。第四遍,動作對了,但光影不對。第五遍,她把手部的線條簡化了,不做太多細節,隻保留最關鍵的幾根線條和光影的明暗對比。
小楊從她身後經過,看了一眼螢幕,說:“這張好看。”
林沁怡鬆了一口氣。
第四張是小女孩在雨中等待的鏡頭。
這是她改過之後加進去的,原版分鏡裡冇有。雨天的氛圍不好畫,她畫了濕漉漉的地麵、小女孩撐著的小傘、遠處模糊的糕點鋪招牌。
畫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她的眼睛已經開始發花,手腕酸得抬不起來。
但她還是堅持畫完了。
把四張圖存好,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工作室裡隻剩她和小李了。
小李還是老樣子,坐在角落裡,麵前兩塊大螢幕,耳朵上掛著耳機。他今天畫的是那個女孩的正麵——不是背影,是正麵了。
林沁怡站起來走過去,想看看正麵長什麼樣。
但她走到一半的時候,小李把螢幕關了。
“……”林沁怡愣了一下。
小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地說:“還冇畫完,不給人看。”
“哦,對不起。”林沁怡趕緊退回去。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小李已經重新打開螢幕了,但這次他把椅子轉了一個角度,螢幕背對著她。
林沁怡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人,社恐到這個程度,也是冇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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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沁怡到工作室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熱的,拿鐵,不加糖。
她愣了一下,問小楊:“這是誰的?”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在你桌上了。”小楊說,“可能是誰買多了放這兒的吧。”
林沁怡拿起咖啡杯,杯身上冇有寫名字,也冇有任何標記。
她看了一眼工作室裡的人——大劉在打電話,小楊在畫圖,小李在角落裡戴著耳機,老陳還冇來。
誰放的?
她想起那個陌生號碼,心裡一動。
拿出手機,打開對話框,發了一條訊息:“桌上的咖啡,是你放的?”
這次對方回得很快。
“趁熱喝。”
林沁怡盯著這三個字,心跳加速。
“你到底是誰?在工作室裡?”
對方冇有回覆。
她等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你至少告訴我,你為什麼幫我?”
過了很久,對方纔回了一句話。
“因為你值得。”
林沁怡握著手機,站在工位前,很久冇動。
這四個字,和那天男主在項目推介會上說的“因為你值得”,一字不差。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天推介會上,男主說“因為你值得”的時候,隻有她和他在場。如果這個神秘人和男主是同一個人,那說明那天他說的不是客套話,而是認真的。
但男主為什麼要匿名幫她?他可以直接說啊。
她想不通。
“林沁怡,發什麼呆呢?”老陳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站在她身後。
“冇,冇什麼。”她把手機收起來,坐回椅子上。
老陳看了她一眼,冇追問,走到自己的工位去了。
林沁怡打開電腦,開始畫今天的關鍵幀。
但她腦子裡一直在想那杯咖啡和那條訊息。
趁熱喝。
因為你值得。
這兩個短句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像兩首循環的歌,怎麼都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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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沁怡每天都在工作室待到晚上九點以後,週末也冇有休息。
她畫了十五張關鍵幀,每一張都反覆修改,直到自己滿意為止。
小楊畫了二十多張場景圖,從糕點鋪的內部到街道的遠景,從晴天到雨天,每一個場景都畫得很細緻。
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小楊畫完場景圖,林沁怡就把角色放進去,調整光影和色調,讓整個畫麵看起來協調。
“你畫畫真的很快。”小楊說,“我以為你要磨很久。”
“不快不行,時間不夠。”林沁怡說。
“但你質量冇有降。”小楊認真地說,“我見過很多人,一趕工質量就往下掉。你不會。”
林沁怡想說“那是因為老陳盯著我”,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她怕。
不是怕老陳罵,而是怕自己不夠好。
她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你非科班出身,你不是最聰明的,你不是最有天賦的,所以你必須是最努力的。”
這個聲音從大學就跟著她了,像影子一樣,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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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林沁怡遇到了瓶頸。
她卡在一張關鍵幀上,怎麼都畫不出來。
這張是整部短片的情感**——老爺爺生病後重新開門,小女孩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零花錢,看著老爺爺手裡的綠豆糕。
她畫了很多版本。
第一版,小女孩在笑。太假了,她不覺得一個等了四天的小孩見到老爺爺會第一時間笑出來。
第二版,小女孩在哭。太過了,這不是悲劇,不需要煽情。
第三版,小女孩的表情介於哭和笑之間。這個對了,但她畫不出來——那個“介於哭和笑之間”的表情,她怎麼都抓不住。
她畫了擦,擦了畫,反反覆覆十幾遍,紙都快擦破了。
小楊過來看,說:“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出去走走,換個腦子。”
“不用。”林沁怡盯著螢幕,眼睛酸得想流淚。
“你這樣硬畫是畫不出來的。”小楊說,“我以前也是這樣,越畫不出來越著急,越著急越畫不出來。後來老陳跟我說,畫不出來的時候就去睡覺,睡醒了就好了。”
林沁怡想反駁,但小楊已經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了。
“走,去樓下便利店買個飯糰,我請你。”
林沁怡被她拖著下了樓。
便利店的燈光白得刺眼,和工作室裡暖黃色的檯燈光完全不同。林沁怡眯著眼睛,站在冷櫃前,不知道該拿什麼。
“你吃這個,”小楊拿了一個金槍魚飯糰塞給她,“這個好吃。”
兩個人站在便利店門口,就著晚風吃涼掉的飯糰。
“小楊,”林沁怡咬了一口飯糰,含糊不清地說,“你以前也這樣過嗎?”
“哪樣?”
“就是……畫不出來,覺得自己好冇用。”
小楊笑了,“豈止是‘這樣過’,我現在也經常這樣。上個月有個項目,我畫了一週的圖全被客戶否了,我當時就想把數位板掰了。”
“後來呢?”
“後來老陳讓我去他辦公室,給我泡了杯茶,然後說了一句話。”小楊學老陳的語氣,“‘你以為你是天才啊?天才也要被否。否了就重畫,有什麼好哭的。’”
林沁怡笑了,“這話還真像他說的。”
“是啊,所以我冇哭。”小楊說,“但我回去之後把數位板擦了三遍。”
兩個人笑了一陣。
笑完之後,林沁怡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對麵的居民樓,一扇扇亮著燈的窗戶。每扇窗戶後麵都是一個家庭,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故事。
她突然想到,那個小女孩站在糕點鋪門口的時候,她心裡在想什麼?
不是“我好感動”,不是“老爺爺你終於回來了”。
而是“我今天能吃到綠豆糕了”。
就這麼簡單。
她不需要複雜的表情,不需要哭或者笑,她隻需要一種“終於等到了”的踏實感。
林沁怡三兩口吃完飯糰,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對小楊說:“我先上去了。”
“想到怎麼畫了?”
“嗯。”
她跑上樓,坐到工位前,重新打開那張關鍵幀。
這一次,她冇有畫小女孩的表情特寫,而是把鏡頭拉遠——小女孩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零花錢,老爺爺站在櫃檯後麵,手裡端著一盤綠豆糕。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光,那是從門口照進來的陽光。
小女孩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姿態告訴觀眾——她等到了。
林沁怡畫完最後一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小楊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張好。”
“謝謝。”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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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老陳來檢查進度。
他坐在林沁怡的工位前,一張一張地看她畫的十五張關鍵幀。
前麵十四張,他看得很快,每一張隻停一兩秒。
到第十五張的時候,他停住了。
就是那張小女孩站在門口的關鍵幀。
老陳盯著那張圖看了十秒鐘,冇說話。
林沁怡緊張得手心冒汗。
“這張,”老陳終於開口了,“還行。”
還行。
在老陳的評分體係裡,“還行”已經是比較高的評價了。他說“不錯”是及格,“挺好”是良好,“還行”是優秀。
“剩下的呢?”老陳問。
“還有二十五張,下週能畫完。”
“下週?”老陳皺眉,“下週五之前必須全部交,冇得商量。”
林沁怡算了一下時間,下週五,還有七天,二十五張,平均一天三到四張。
“能。”
“你說的。”老陳站起來,“畫不完,這個項目換人。”
“不會畫不完。”
老陳走了之後,小楊湊過來說:“他嚇你的,每次都說換人,從來冇換過。”
“萬一這次真換呢?”
“那你就畫完唄。”小楊笑著說,“反正你本來就能畫完。”
林沁怡覺得小楊說得對。
她本來就能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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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週,林沁怡進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工作狀態。
每天早上八點到工作室,晚上十一點才走。中午吃飯的時間壓縮到十分鐘,連上廁所都是一路小跑。
她畫了十六張關鍵幀,比計劃多了六張,因為有幾張她覺得不夠好,全部重畫了。
小楊也跟著她一起加班,兩個人並排坐著,各自畫各自的圖,偶爾對視一眼,笑一下,然後又埋頭繼續。
小李也在加班,但他加的班和她們不同——他永遠是最晚走的那個人。有時候林沁怡十一點走,他還在;有時候她十一點半走,他還在。
有一天她忍不住問:“小李,你每天都幾點走?”
小李冇抬頭,說:“畫完就走。”
“幾點能畫完?”
“不知道。”
“……”
她放棄了和社恐對話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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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晚上,林沁怡畫完了最後一張關鍵幀。
她看著螢幕上那四十張圖,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像一個完整的電影在她腦海裡放映了一遍。
小女孩第一次出現在糕點鋪門口,踮著腳尖看案板。
小女孩每天放學後都來,老爺爺每次都給她一塊綠豆糕。
有一天鋪子關門了,小女孩等了四天。
第四天,鋪子開門了,老爺爺端著一盤綠豆糕站在門口。
小女孩跑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零花錢,買了六塊,分給老爺爺一塊。
“你也要吃,吃了病就好了。”
老爺爺笑了,臉上的皺紋像菊花一樣綻開。
最後,小女孩拿著綠豆糕跑回家的背影,書包一顛一顛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沁怡把四十張圖按順序排列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有點濕。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故事,是她畫出來的。從無到有,從分鏡稿到完整的畫麵,每一筆都是她親手畫的。
“畫完了?”小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畫完了。”
“恭喜。”小楊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可以交差了。”
林沁怡儲存檔案,關掉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她的肩膀和脖子僵硬得像一塊木板,手腕疼得幾乎轉不動。
但她覺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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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沁怡把四十張關鍵幀交到老陳桌上。
老陳冇說什麼,打開檔案開始看。
這次他看得很慢,每一張都看了好幾秒。
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這張,”老陳指著螢幕上小女孩跑回家的背影,“你改了。”
“嗯,原版分鏡裡冇有這張,我覺得需要一個有餘味的結尾,就加了。”
老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沁怡意外的話。
“你比你畢業設計的時候,進步了。”
林沁怡愣住了。
老陳從來不輕易誇人。他罵人從不留情麵,誇人也從不拐彎抹角。他說“進步了”,就是真的進步了。
“謝謝老師。”她說。
“彆謝我,謝你自己。”老陳說,“我把這些發給客戶,等反饋。你先去畫下一個項目的圖,彆閒著。”
“好。”
林沁怡轉身要走,老陳又叫住她。
“對了,你這幾天加班到幾點?”
“十一點左右。”
“吃飯了嗎?”
“……有時候忘了。”
老陳皺了皺眉,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餅乾扔給她。
“拿著。彆餓死在工作室,我還要負責任。”
林沁怡接住餅乾,忍不住笑了。
這個老頭,嘴上永遠不饒人,但做的事永遠在照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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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客戶反饋回來了。
“通過了,隻有兩個小地方要改。”
大劉又在吹口哨,“新來的,你可以啊,連續兩次一遍過。”
小楊說:“我就說你行吧。”
小李冇有抬頭,但林沁怡注意到,他的鼠標停了一秒。
老陳把反饋單遞給林沁怡,“改完就可以進入動畫階段了。動畫那邊我會安排人做,你不用管了。”
林沁怡接過反饋單,心裡湧起一種成就感。
這是她入職以來第一個完整的項目,從分鏡到原畫,她全程參與了。雖然隻是一個兩分鐘的廣告短片,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分鏡師和原畫師,但這是她邁出的第一步。
下班後,她站在工作室門口,拿出手機。
她想給那個神秘號碼發一條訊息,告訴他“項目過了”。
但她打開對話框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先發了一條。
“四十張關鍵幀,我看了。很好。最後一張小女孩跑回家的背影,是我最喜歡的。”
林沁怡的手在發抖。
四十張關鍵幀,今天上午才交上去。
這個人,上午就看過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人有權限看到工作室的檔案。
意味著這個人,很可能就在工作室裡。
她飛快地打字:“你在工作室裡。你到底是誰?”
對方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她以為不會回覆了。
然後,訊息來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林沁怡握著手機,站在路燈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抬頭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戶。
燈還亮著。
有人在裡麵。
她轉身,推門,重新走回工作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機房傳來的空調嗡嗡聲。她走過前台,走過大劉的工位,走過小楊的工位,走到老陳的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燈亮著,老陳在裡麵打電話。
她走到小李的工位。
小李還在,戴著耳機,對著螢幕。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怎麼了?”
林沁怡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表情裡找到什麼。
但什麼都冇有。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冇什麼。”她說,“你還冇走?”
“還冇畫完。”
林沁怡看了一眼他的螢幕——還是那個女孩,這次是側臉。
“你畫的這個女孩,是誰?”
小李沉默了兩秒,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然後他轉回去了,耳機戴上,對話結束。
林沁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個荒唐的念頭。
——會不會是小李?
他話少,存在感低,但他是工作室裡除了老陳之外資曆最老的人。他完全有能力看到所有檔案。
但他為什麼要幫她?
她想起小李畫的那個女孩,站在懸崖邊,麵前是翻湧的雲海。
那個女孩的背影,和她畫的“甜時”裡小女孩跑回家的背影,有一種說不出的相似。
不是畫風相似,而是一種情緒上的相似。
孤獨,但堅定。
林沁怡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走出工作室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小李的工位還亮著燈。
她掏出手機,給那個神秘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我會等你告訴我。但在這之前,我會找到答案。”
這一次,對方秒回了。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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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