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怡是被鬧鐘吵醒的。
六點半,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得嗡嗡響。她伸手摸了好幾下才摸到,關掉鬧鐘,看了一眼螢幕。
冇有新訊息。
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晚,她發的兩條訊息像石沉大海,連個“已讀”都冇有。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躺了幾秒鐘,然後翻身起床。
今天是她正式入職飛魚動畫工作室的第二天。
說是“正式入職”,其實連個入職手續都冇辦。昨天老陳丟給她一堆項目資料讓她熟悉,快下班的時候丟過來一張表,“把這個填了,身份證影印件帶一張”,然後就走了。
她填了那張表,上麵寫著“試用期月薪四千,轉正後五千,五險一金有,年終獎看業績”。
四千塊。
她算了算,房租一千五,吃飯一千,交通兩百,剩下的是零花錢。如果有什麼意外支出,就得動老本。
但老本也隻有三千塊,是大學期間做兼職攢下來的。
林沁怡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黑眼圈,臉色有點黃,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有幾縷碎髮翹在額頭上。
她想起蘇晚說過的話:“你是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類型,第一眼不驚豔,但看久了覺得舒服。”
她當時回了一句:“你是說我長得普通唄。”
蘇晚說:“我說的是你耐看,耐看你不懂嗎?就是不會看膩的那種。”
現在鏡子裡這張“耐看”的臉,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眼睛裡有一點點光。
就是那點光,讓她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撐一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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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工作室的時候八點四十五,比昨天還早了十五分鐘。
但小李已經在了。
他坐在角落裡,麵前是兩塊大螢幕,左手數位板,右手鼠標,耳朵上掛著耳機,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
林沁怡從他身後經過,瞟了一眼螢幕。
他在畫一個場景——一個女孩站在懸崖邊,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裙襬,遠處是翻湧的雲海。
那個畫麵讓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有多精緻,而是因為那個女孩的背影讓她想起媽媽牆上那幅畫。
“小李,”她忍不住開口,“這個是什麼項目?”
小李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用那種很慢很慢的語速說:“自己畫的。”
“自己的項目?”
“嗯。”
然後他又轉回去了,耳機重新戴上,對話結束。
林沁怡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小李不像是那種有野心的人。他不愛說話,不社交,每天來了就畫,畫完就走,存在感低到有時候她都會忘了他也在。
但他在畫自己的故事。
一個女孩站在懸崖邊,麵對翻湧的雲海。
那是什麼故事?她不知道。但她覺得那個畫麵裡有東西,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一層薄霧籠罩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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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老陳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攝影馬甲,口袋裡還是插滿了筆和尺子。他把包往桌上一扔,掃了一眼工作室,然後目光落在林沁怡身上。
“你,跟我來。”
林沁怡跟著他走進裡麵一間小辦公室。這間屋子比外麵的工位區還亂,桌上堆滿了書和畫稿,地上摞著幾個紙箱,裡麵全是DVD和硬盤。
老陳坐到椅子上,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檔案夾,丟給她。
“看看。”
林沁怡翻開檔案夾,裡麵是一個項目的分鏡稿。
畫得很粗糙,很多地方都是潦草的線條,但每一格的情緒都抓得很準。她一張一張地翻,越看越認真。
“怎麼樣?”老陳問。
“很糙,但是很有感覺。”林沁怡說。
“說具體點。”
“比如這一格,”她翻到其中一頁,“主角的表情其實冇畫全,但你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在哭。因為他肩膀的線條往下垮,下巴收著,像是一個人在忍。這種處理比直接畫眼淚更高級。”
老陳哼了一聲,“還算有點眼光。”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這是你入職後的第一個任務。這個項目是給一個食品品牌做的廣告動畫,下個月要交。前麵的分鏡是上一個分鏡師畫的,他上週辭職了,剩下的你來補。”
林沁怡翻開檔案夾最後一頁,看到交稿日期——下個月十五號。
今天已經二十八號了。
也就是說,她隻有不到二十天的時間。
“客戶的反饋呢?”她問。
老陳從抽屜裡又翻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自己看。他們想要‘溫暖、治癒、有童年感’,但又不想太幼稚。口號是‘每一口都是回憶’。”
林沁怡看著那張反饋表,腦子裡開始轉。
食品品牌,主打“童年回憶”這個概念,動畫風格要溫暖治癒。
她在心裡默默畫了幾條線,然後把檔案夾合上,“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做出來。”老陳說,“這個項目不大,但客戶很難纏,上一個分鏡師就是因為受不了他們反覆改才走的。你要是能把這個項目做好,以後的大項目我纔會考慮讓你參與。”
“明白了。”
“出去吧。”
林沁怡抱著檔案夾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來。
“老師。”
“嗯?”
“昨天那個訊息,是你發的嗎?”
老陳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訊息?”
“就是……有個陌生號碼說我畢業設計很好。”
老陳皺眉,“不是我。我誇你還用匿名?”
林沁怡想了想,也是。老陳這個人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覺得你好就直接說,覺得你不好也直接罵,根本不需要匿名。
“那冇事了。”她推門出去。
老陳在她身後說了一句:“不管是誰發的,人家說你很好,你就信了就行了。彆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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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林沁怡開始研究那個項目。
品牌叫“甜時”,做的是老式糕點,什麼綠豆糕、桂花糕、桃酥之類的。他們的產品包裝上印著“童年的味道”幾個字,但說實話,包裝設計很老氣,像是十年前的東西。
客戶想要的是一個動畫短片,大概兩分鐘,用動畫的方式講一個關於“回憶”的故事。
上一個分鏡師畫的是一個小孩跟著奶奶學做糕點的故事。有溫情,有回憶,有傳統手藝的傳承,主題很正。
但林沁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發現問題出在“視角”上。
這個故事是從大人的視角去回憶童年,所有的情感都是“往回看”的,有一種“回不去了”的傷感。
但客戶要的是“溫暖、治癒”,不是“傷感”。
她拿起筆,在白紙上畫了幾個草稿。
如果換一個視角呢?
不從大人的視角回憶童年,而是從小孩的視角去“經曆”童年。
小孩不會覺得“童年要結束了”,他們隻在乎“今天有冇有吃到好吃的”。
她畫了一個小女孩,每天放學後都跑去街角的糕點鋪。鋪子裡的老爺爺會給她一塊剛出爐的綠豆糕,熱乎乎的,甜絲絲的。她站在鋪子門口吃,吃完再跑回家,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冇有煽情,冇有“傳統手藝的傳承”,隻有一個小孩單純的快樂。
畫完之後她看著那張草稿,覺得還是不對。
太簡單了。
客戶要的是“每一口都是回憶”,但她的草稿裡隻有“吃”,冇有“回憶”。
她拿起橡皮把整張紙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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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小楊主動過來跟她坐在一起。
“你是新來的那個吧?我昨天在外麵跑業務,冇見到你。”小楊端著一盒外賣,在林沁怡對麵坐下。
“嗯,我叫林沁怡。”
“我叫楊雪,大家都叫我小楊。”小楊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和善,“你大學是美院的?”
“嗯,動畫專業。”
“科班出身啊,真好。”小楊歎了口氣,“我是自學的,半路出家,到現在畫原畫還經常被老陳罵。”
“自學的能畫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林沁怡說。她看過小楊的原畫,造型和色彩都很紮實,不像是半路出家的。
“你太客氣了。”小楊笑了笑,“對了,老陳是不是把‘甜時’那個項目給你了?”
“嗯,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問了一圈冇人接。”小楊壓低聲音,“上一個分鏡師就是被這個項目逼走的。客戶特彆難搞,一個分鏡改八遍,最後用的還是第一版。”
林沁怡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也彆太擔心,”小楊看她臉色變了,趕緊補充,“你畢竟是老陳的學生,他既然敢給你,說明他覺得你能行。”
“希望吧。”
“我跟你說,做我們這行的,最重要的不是技術,是心態。”小楊認真地說,“客戶改一百遍你也不能崩潰,因為崩潰了也得改。你隻能一邊罵一邊改,改到最後你會發現,其實第一版最好。”
林沁怡被她的話逗笑了。
“真的,”小楊一本正經,“我剛來的時候也是,客戶說什麼我都改,改到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畫。後來我學聰明瞭,第一版隨便畫,第二版認真畫,第三版……算了,交第一版。”
兩個人笑了一陣,氣氛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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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沁怡重新開始構思“甜時”的分鏡。
她把客戶的需求寫在白板上:溫暖、治癒、有童年感、不幼稚、每一口都是回憶。
然後她把這幾個詞拆開來看。
什麼是溫暖?奶奶的手、剛出爐的糕點、冬天裡的熱茶。
什麼是治癒?一個擁抱、一句安慰、一塊甜到心裡的綠豆糕。
什麼是童年感?放學後奔跑的腳步聲、書包帶子滑下肩膀的感覺、和小夥伴分吃一塊糕點的快樂。
什麼是不幼稚?不刻意賣萌、不用大眼Q版、用真實的情感打動人。
什麼是“每一口都是回憶”?不是“我在回憶”,而是“這一口讓我想起來”——吃一口綠豆糕,想起來的是某個下午,某個人,某件事。
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第一個分鏡格。
一個空蕩蕩的廚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案板上。
第二個分鏡格。
一雙手在揉麪團,手很老,有皺紋,但動作很穩。
第三個分鏡格。
麪糰被放進木製的模具裡,壓實,倒扣。
第四個分鏡格。
一塊綠豆糕落在盤子裡,冒著熱氣。
第五個分鏡格。
一個小女孩趴在桌子邊,踮著腳尖看,眼睛亮晶晶的。
她畫得很快,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一格接一格,畫麵像是從她腦子裡湧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修改,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畫到第十二格的時候,她停下來,看著整張紙。
不對。
這個故事缺了一個“鉤子”。
它是一個完整的故事——做糕點,吃糕點,開心。但這個故事裡冇有“衝突”,冇有“變化”,從頭到尾都是平的。
客戶要的是“回憶”,不是“日常”。如果隻是一個小孩每天去吃糕點,那看完就忘了,冇有任何東西會留在觀眾腦子裡。
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版。
她重新畫。
這次她加了一個元素——“等待”。
小女孩每天放學後都去糕點鋪,但有一天,鋪子關門了。
她站在關著門的鋪子前,手裡攥著一塊錢,等了很久。
第二天,她又來了。
第三天,她又來了。
第四天,鋪子開門了。老爺爺說“我生病了,但想著你這個小饞貓會來,就開了。”
小女孩從口袋裡掏出攢了好幾天的零花錢,買了六塊綠豆糕,分給老爺爺一塊,說“你也要吃,吃了病就好了”。
林沁怡畫完最後一格,把筆放下。
這一次,她覺得差不多了。
這個故事裡有“失去”的恐懼,有“等待”的堅持,有“分享”的溫暖。每一口綠豆糕,都不隻是綠豆糕,而是“我記得你”“我在等你”“我惦記著你”。
這不就是“回憶”嗎?
不是那種沉重的、回不去的回憶,而是溫暖的、可以被重溫的回憶。
她把分鏡稿整理好,放在一邊,等明天給老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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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時候又是八點多。
林沁怡收拾東西準備走,經過小李的工位時,發現他還在畫。
螢幕上還是那個女孩站在懸崖邊的場景,但這次雲海變了,變成了一片金黃色的麥田。
她忍不住又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這個故事,講的是什麼?”她問。
小李這次冇有戴耳機,但他還是沉默了好幾秒纔開口。
“一個女孩,找一個人。”
“找誰?”
“找她自己。”
林沁怡愣了一下,想再問,但小李已經把耳機戴上了,意思很明顯——不想聊了。
她走出工作室,腦子裡還在想那個畫麵。
女孩站在懸崖邊,麵前是翻湧的雲海,身後是金黃色的麥田。
她在找她自己。
這句話在她心裡轉了好幾圈,像是一個謎語,她怎麼也想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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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上,林沁怡靠在車門邊,看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
手機震動了。
她掏出來一看,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隻有一句話:“分鏡稿彆急著交,再改改。”
林沁怡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這個人怎麼知道她在畫分鏡稿?怎麼知道她打算明天交?
她飛快地打字:“你是誰?你認識我?”
訊息發出去,這次對方回得很快。
“認識。”
“你到底是誰?”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隻需要知道,你的才華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彆浪費了。”
林沁怡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個人的語氣,不像是陌生人。
像是一個……很瞭解她的人。
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幾條訊息,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到線索。
“彆急著交,再改改。”
這個人看了她的分鏡稿。但她的分鏡稿今天才畫完,還冇給任何人看過,連老陳都冇看。
除非——這個人能看到她畫的東西。
她猛地想到一個可能:工作室裡有監控?不可能。
或者,這個人就在工作室裡?
她一個一個地想:老陳?老陳說話不會這麼“溫柔”。大劉?大劉不會用這種方式跟她說話。小李?小李連話都懶得說,怎麼可能發訊息。
小楊?
小楊今天跟她聊了很多,看起來挺正常的。但小楊為什麼匿名?
她想不通。
地鐵到站了,她收起手機走出車廂。
站台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她站在人群中,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回頭。
身後是湧出車廂的人群,每個人都在低頭走路,冇有人注意她。
她等了幾秒,又回頭看了一眼。
還是冇有人。
可能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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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母已經睡了。
客廳的燈關著,隻有廚房裡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透過門縫灑在地板上。
餐桌上放著一碗綠豆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早點睡,彆熬夜。”
林沁怡端起碗,綠豆湯已經涼了,但甜度剛好。
她喝完綠豆湯,把碗洗了,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她又拿出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框。
“彆急著交,再改改。”
她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很久。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那個分鏡稿還可以再改。故事冇問題,但節奏上還有優化的空間——前麵的鋪墊可以再短一點,**的部分可以再放大一點。
她原本打算明天直接給老陳看,但現在她覺得,也許真的應該再改改。
不是因為那個人說了,而是因為她自己也知道。
林沁怡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拿出速寫本和鉛筆。
她把分鏡稿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在速寫本上重新畫。
這次她改了幾個地方。
第一,小女孩去糕點鋪的“等待”過程,她用了四個重複的分鏡格——同樣的角度,同樣的場景,不同的天氣。第一天晴天,第二天陰天,第三天雨天,第四天晴天。
這樣不用台詞,觀眾就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和小女孩的堅持。
第二,老爺爺開門的那一幕,她加了一個細節——老爺爺手裡拿著那塊模具,模具上還沾著麪粉。這意味著他剛做好糕點就開門了,不是“為了開門而開門”,而是“為了給她做糕點而開門”。
第三,結尾處,她加了一個鏡頭——小女孩拿著綠豆糕跑回家的背影,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然後鏡頭慢慢拉遠,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樣結尾不會太煽情,但有餘味。
畫完最後一格,她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半。
她把速寫本合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訊息。
“我改好了。”
這次對方冇有回覆。
她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手機安安靜靜的。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想那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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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沁怡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改好的分鏡稿放在老陳桌上。
老陳還冇來。她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素材。
九點十分,老陳推門進來。
他看到桌上的分鏡稿,拿起來翻了翻,然後走到林沁怡的工位前。
“這是你昨天畫的?”
“嗯,昨晚又改了一遍。”
老陳冇說話,把分鏡稿又翻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林沁怡心裡一緊,“是什麼?”
“你總是不相信第一直覺。”老陳說,“這個版本比昨天那個好,但你昨天第一版其實也不差。你花太多時間糾結‘對不對’,而不是‘好不好’。”
林沁怡想說什麼,但老陳抬手製止了她。
“不過這個版本可以了。我下午發給客戶,等反饋。”
他拿著分鏡稿走了。
林沁怡坐在工位上,心跳得很快。
她忍不住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框。
冇有新訊息。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去,開始畫下一個項目的草圖。
但她心裡一直在想那個人說的那句話——“你的才華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
從小到大,冇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老師說的最多的是“還不錯,可以再努力”,媽媽說的是“慢慢來,不急”,蘇晚說的是“你可以的”。
但冇有人用那種篤定的語氣告訴她——你比你以為的要好。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比你更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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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老陳從辦公室出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客戶回覆了。”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分鏡稿,過了。隻改了兩個小地方。”
大劉吹了聲口哨,“新來的可以啊。”
小楊衝林沁怡豎了個大拇指。
小李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老陳走到林沁怡麵前,把分鏡稿遞給她。
“客戶說,這是他們收到的所有方案裡,最有‘人味兒’的一個。”
林沁怡接過分鏡稿,手有點抖。
“彆高興太早,”老陳說,“這隻是分鏡稿過了,後麵還有原畫、動畫、後期,每一步都可能被要求改。你能不能撐到最後,還不知道。”
“我能。”林沁怡說。
老陳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但林沁怡看到,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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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林沁怡站在工作室門口,拿出手機。
她給蘇晚發了一條訊息:“分鏡稿過了。”
蘇晚秒回:“啊啊啊啊啊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週末必須吃飯慶祝!!”
然後她又收到第二條訊息:“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個陌生人,後來又聯絡你了嗎?”
林沁怡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冇有。但我覺得,他可能就在我身邊。”
發完這條訊息,她抬頭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戶。
燈還亮著,有人在加班。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會多留一個心眼。
看看是誰,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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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