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格,她畫得很順手。因為她知道那種“頭也不回”的感覺——追校車的時候,校車越來越遠,她冇有回頭,隻是拚命地跑。但陸承淵回過頭了。他透過車窗,看到她摔倒在泥地裡。那一幕,他記了十七年。
林沁怡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她拿起手機,給陸承淵發了一條訊息。
“我今天畫了一格。年輕的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在畫《歸途》,還是在畫你自己?”
“都有。”
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很久。然後彈出一行字:“年輕的時候,我們都以為頭也不回纔是勇敢。後來才知道,回頭纔是。”
林沁怡看著這行字,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她不知道該回覆什麼,最後隻發了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早點睡。明天還要準備提案。”
“你也是。”
她放下手機,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的進度表。每個格子都打了勾,隻有“提案準備”那一欄還空著。她拿起馬克筆,在那一欄寫了一個“週一”。
然後她關燈,鎖門,下樓。
夜風很涼,她裹緊了外套。路燈下冇有人,隻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站在那裡,突然想給陸承淵打個電話。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她放下手機,叫了一輛車。
車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腦海裡是陸承淵說的那句話——“回頭纔是。”她不知道他說的“回頭”是什麼意思。是回頭看她?還是回頭麵對過去?她想問,但冇問。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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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九點,《歸途》內部提案會。
工作室的會議室被收拾得很乾淨。白板上擦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礦泉水和小零食。老陳坐在長桌的一端,林沁怡坐在他旁邊。小楊、大劉、阿傑坐在後排,小李冇來——他說“我不擅長跟人說話”,老陳同意了。
九點十分,第一個客人來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導演,紮著馬尾,穿著黑色夾克,看起來很乾練。她跟老陳握了手,然後對林沁怡笑了笑。“你就是執行導演?很年輕啊。”
“謝謝。請多指教。”
九點二十,第二個客人來了。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編劇,戴著黑框眼鏡,揹著一個大書包。他一進門就四處看牆上的分鏡稿,看得很認真。
九點半,最後一個人來了。
張鳴遠。五十多歲,身材魁梧,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走路帶風。他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在老陳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林沁怡身上。
“你就是那個女導演?”他的聲音很大,整個會議室都聽得見。
林沁怡站起來,伸出手。“張老師好,我是林沁怡。”
張鳴遠冇有握手。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長桌另一端,坐下,翹起二郎腿。“開始吧。”
林沁怡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她走到白板前,打開投影。第一頁是《歸途》的項目概述——十五分鐘,原創短片,一個老人回故鄉的故事。
她開始講。從故事梗概到主題表達,從角色設計到美術風格,從分鏡亮點到製作進度。她講得很細,每一張PPT都配有畫麵。老人站在村口,石碾子上的青苔,老槐樹下的陽光,母親站在樹下揮手,老人坐在樹下閉上眼睛。
講到老人行走的那十六格的時候,她特意放慢了速度。“這段行走,不是單純的動作,而是情緒。老人每一步都在回憶,每一步都在告彆。我們通過身體角度的細微變化,來表現時間的流逝和情感的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