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林沁怡走出辦公室,坐回工位。她打開“歸途”的項目檔案,把每一格分鏡重新看了一遍。老人站在村口,石碾子上的青苔,老槐樹下的陽光,母親站在樹下揮手,老人坐在樹下閉上眼睛。一百二十格,每一格她都爛熟於心。
但她知道,張鳴遠不會看這些。他會看的是“動作”。老人走路的樣子,風吹樹葉的動態,母親揮手時手臂的弧度。這些細節她畫了,但不是重點。重點是情緒,是時間,是“想留但留不住”的感覺。而這些,張鳴遠不一定看得懂。
手機震了。陸承淵的訊息。“聽說張鳴遠要來?”
“你也知道了?”
“嗯。他跟我提過,說想看看你做的項目。我冇辦法拒絕。”
“你不用道歉。他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找茬的。我準備好了。”
“我知道你準備好了。但張鳴遠這個人,說話不好聽。你彆往心裡去。”
林沁怡看著“彆往心裡去”五個字,忍不住笑了。老陳說了同樣的話。看來這個張鳴遠,是真的很難搞。
“我不會往心裡去的。”她回覆。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飯?”
“好。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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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館子。老太太今天做了一鍋蓮藕排骨湯,給每人盛了一大碗。林沁怡喝了一口,鮮得眯起了眼睛。
“陸承淵,張鳴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放下碗,看著對麵的人。
陸承淵想了想。“他五十多歲,做動作片做了三十年。最早是武行出身,後來做動作指導,再後來做製片人。他經手的片子,票房冇有低於一個億的。但他的問題是——他隻懂動作片,不懂彆的。”
“所以他看不起動畫?”
“他看不起所有不是動作片的東西。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所有人。”
林沁怡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湯。“那他的意見,我還要聽嗎?”
“聽,但不用全聽。他的意見裡,有一部分是有價值的。比如節奏、張力、視覺衝擊力。這些是動作片的強項,也是動畫容易忽略的。但關於‘女性導演能不能拍好動作’這種話,你直接忽略。”
林沁怡抬起頭看著他。“他會說這種話嗎?”
“大概率會。”
林沁怡沉默了幾秒。“那我怎麼迴應?”
“你不用迴應。你隻需要把分鏡畫好。作品是最好的迴應。”
林沁怡看著陸承淵,突然覺得他說得對。她不需要跟張鳴遠爭辯,不需要證明“女人可以”。她隻需要把分鏡畫好,讓畫麵自己說話。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
“謝你總是提醒我,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陸承淵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吃吧。湯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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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林沁怡把《歸途》的分鏡又過了一遍。她重點優化了老人走路的姿態——不是那種健步如飛的動作片式走法,而是緩慢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每一步都在回憶裡的走法。她畫了老人從村口走到老槐樹下的全過程,一共十六格。每一格,老人的身體角度都微微變化,從遠到近,從模糊到清晰。
她畫完之後,自己走了一遍。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那個老人,五十年冇回來,腳下的土路已經變了,但樹還在。她的眼眶濕了。
她把這段分鏡單獨導出來,存成一個檔案,命名為“歸途_老人行走_最終版”。然後她打開一個新檔案,開始畫另一段——老人坐在樹下回憶年輕時的自己。年輕的自己走出村口,頭也不回。她畫了年輕時的背影,步伐很快,肩膀挺得筆直,和現在這個駝背、緩慢的老人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