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韞回到國公府時,暮色已然完全暗沉了下來,不知是不是昨日落雨的緣故,此刻入了庭院,周遭都霧濛濛的,濃重水汽環繞在四周,芭蕉葉上的水珠沾染在她衣擺處,浸濕了一片。
周圍黑沉沉的,銀翹提著六角宮燈在前方引路。
才至瓊樺院門外,便看到了蕭景鈺正抱著一筐的書立在廊下,身後還跟著以綸。
然而以綸的身上也抱著書,那書摞的足足有半人高,不知道的快要以為蕭景鈺這是打算將臥房當書房了。
宋知韞快步走上前,想著幫忙分擔些,蕭景鈺卻是躲開身,嘴裡連連說著‘不用、不用。’
“你怎麼忽然搬這麼多書到臥房裡來?”她輕聲詢問道。
蕭景鈺嘿嘿一笑,將書往長案上一甩,抬手擦了擦側臉,道:“那個書房出了些小問題。”
“小問題?”還未等宋知韞問清楚,隨即就看到了他側臉上那抹黑乎乎的一團,像是什麼煙沾染在上麵,這抬手擦拭,導致那清雋立體的臉也是越抹越黑。
宋知韞看不下去了,連忙吩咐銀翹去端盆熱水來,而此刻以綸也小聲道:“有個小廝進去換油燈,主子恰好出門打算回院子裡來用晚膳,可沒想到纔出去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書房便走水了,要不是主子反應快,恐怕整個國公府都要著火了。”
聽到這話,宋知韞心中駭然,她連忙檢查起蕭景鈺,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地方受傷。
蕭景鈺轉了一圈,擺擺手,“我倒是沒受什麼傷,不過此次書房著火倒還挺蹊蹺的。”
他走到珊瑚炕桌前提起茶壺給自己和宋知韞分彆倒了兩杯西山白露,自己端著描梅紫砂茶杯慢飲。
這時,銀翹恰好端著盛滿熱水的銅盆跨進門來,宋知韞索性拿著浸濕了的熱帕子給他擦拭麵頰上的灰燼,問道:“有什麼蹊蹺之處?”
“我來吧……”蕭景鈺看著那隻細白手腕在眼前晃蕩來晃蕩去,臉頰有些微微泛紅,也不知是被擦拭的太熱還是彆的什麼緣故。
宋知韞卻好似並未察覺到般,“無礙,我來吧,你自己又看不清,擦不乾淨的。說說看吧,你是覺得有何處不對勁的地方?”
蕭景鈺看向她,“夫人可還記得我前陣子說過要用那紙條上的字跡來找出幕後之人嗎?”
“記得。”
“我查到了那張字條的主人了。”蕭景鈺靠的離宋知韞近了些,“那時候我還懷疑過究竟是什麼人對我們國公府有這樣的敵意,畢竟那招蛇粉隻灑在了我們騎的那匹馬上。
後麵我一一篩查下去,發現並未有人符合的,有可能的我通過提詩句或者在看那些夫人寫的平安祈願紅布綢上的字跡對比過,無一人符合。於是我將目光放在了府內。就在我這兩日暗地裡查詢的時候,找出了那個人,以綸已經將字跡完全相符之人的名字呈遞到了我的書房裡,可這時……”
“書房走水並非不小心,而是人為!”宋知韞驚的不由得站起身來,她心裡其實隱隱有了猜測,但還需證實,“幕後之人你可查到了是誰?”
蕭景鈺從衣袖裡拿出一封書信,隨即遞給她,“原本是差點就要被燒掉的,但我反應快,將其拿了出來。當時我也留了個心眼,將這書信放在了那抽屜的夾層裡,否則這書信怕是被找到後就要被燒掉了。”
“還是夫君厲害。”宋知韞笑了起來,毫不吝嗇的誇讚著,而後她將書信開啟,通過上麵紙條的字跡和一張寫著賬冊的字跡進行對比,發現的確是同一個人的字跡風格。
而記錄這賬冊的人正是宋沐冉的貼身丫鬟——紫釵!
宋知韞看到後,不由得冷笑出聲,“沒想到這個叫紫釵的上回打了三十大板,僥幸撿回來一條命,如今還這樣涉險替宋沐冉辦事。該說不說,真是一條好狗啊。”
“夫人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宋知韞眸光一凜,吐字清晰,“對峙!”
不過片刻後,宋知韞便讓人去傳話給國公爺他們,她自然是不能自己到宋沐冉的院子裡去直接鬨的。
要是真的鬨了,到時候有理也會變成他們無理,索性她也隻是讓丫鬟去將此事傳出去,讓家中長輩來評定,這次她非得讓宋沐冉好好漲漲教訓不可!
他們先行來到了鴻喜堂,半柱香的功夫不到,這邊人也都來齊了。
虞夫人本來在用晚膳,此刻被打攪後那自然是不痛快,語氣不鹹不淡道:“也不知鈺哥兒媳婦整日是何等的閒情,竟然非得要長輩們在場。”
宋知韞不搭腔,隻是將手中的字條以及藥粉攤開遞到案上,“祖父,我這有事要向你稟明,因為這事兒很重要,所以得長輩們出麵來給個說法。”
國公爺點點頭看了眼案上的東西,那字跡他不知是乾什麼的,但那藥粉他卻是聞出來了,畢竟早年也是征戰沙場,和西域那邊的人打過交道,對於這蛇粉也是熟悉。
他撚了些放在指腹上輕輕嗅了嗅,更加確定那個味道後,這才開口問道:“怎麼會有蛇粉這樣陰毒的東西?”
宋知韞淡淡瞥了眼不遠處的宋沐冉,見對方臉色青白相交,將秋獵那日自己和蕭景鈺發生的事情簡單闡述過後,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了不少,“這幕後之人心思歹毒,明顯是衝著我來的,要不是夫君想要和我同行,此刻我怕早就進了蛇腹裡去了。
祖父,你麵前的那份字跡正是傳紙條給馬奴之人,上麵還說著隻要事成會再給銀錢。夫君原本是想著暗地裡查,先是靠著紙質一步步排除那日去馬場的女眷,再是排除字跡,隻是那字跡左查右查也沒查出那麼小家子氣的字,於是,夫君將目光放在了府內。不出半日,便查到了,可就在查到的時候——”
宋知韞腳步緩緩挪動到了宋沐冉的身前來,漂亮烏黑的眼眸在此刻閃著彆樣的光芒,“我夫君的書房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