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韞先起身打招呼,她微微福身,“魏娘子。”
魏素寧笑著頷首,她麵額寬闊,臉頰紅潤,看起來氣色也非常好,“聽聞蕭夫人過來,我也是想見見的。先前我便聽聞過你在家管事的能力很是不錯,心中也是由衷佩服。”
“魏娘子過譽了,我那些也不過是些小伎倆罷了。”說著,宋知韞便將笑意斂了些,神情覆上幾分嚴肅之色,“我想魏娘子也是個心直口快之人,便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了。”
魏素寧端著茶盞,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知韞徑直開口道:“我父親寵妾滅妻,想來魏娘子也是略有耳聞。這回呢也是想著請魏娘子考慮我父親這樁婚事,對了,我忘了說明一點,前些日子我父親又納了一房小妾,那小妾著實難纏的很啊,將整個宅院裡攪得天翻地覆。
我想著魏娘子也是直爽性子,若你能幫我宋府一把,必定是感激不儘。若不能,我們做個朋友也是好的。”
魏素寧本身是武將之女,心裡存著俠義之氣,聽到宋知韞這樣一番話,那凜然正氣更是由著胸口的位置蔓延向四肢,激動的她血液都流動的更加離開了些。
“蕭夫人這說的是哪裡話?那妾室也終究隻是個妾室,我難道還怕她不成?我倒是要瞧瞧,什麼樣的狐媚子能做出什麼下三濫的事情來?!”
宋知韞心中頓時一喜,“魏娘子這意思是同意這門親事了?”
“這是自然!”
“那便有勞魏娘子了。”宋知韞半屈膝感謝。
“無妨,無妨,我本來在這家裡待著,兄長是不會說我的,但我那嫂子嘛……時間一久難免心生怨懟,我纔回孃家幾日,這裡看不慣,那裡也不順暢的。”魏素寧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如意的歎息,“原本還以為不會有人家來找我,現下你來了,這門親事我覺得倒是沒什麼問題。”
魏素寧也不過二十九歲,比她父親小了將近十歲,說話間既有少女的天真爛漫,又不失曆經千帆後女子的沉穩大氣。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聊著聊著,魏素寧都想讓宋知韞陪著自己吃午膳了。
還是宋知韞推辭一番,她這才從將軍府裡走了出來。
馬車內,銀翹正拿著美人捶給宋知韞捶腿,半晌後,她這才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小姐直接將宋家所有的事情全盤拖出,就不怕魏娘子中途會突然不同意嗎?”
宋知韞靠在車壁上,望向遠處繁華熱鬨的街道,“我不怕,她要是不同意,我便再另尋彆家,再說了,我要是真的含含糊糊隱瞞了什麼,豈不是耽誤了這個女子的一生。同為女子,自然是要多多設身處地的考慮。
況且,要是真的隱瞞著,日後她發現了,豈不是會對我心生恨意?我何故給自己樹敵呢?”
銀翹點點頭,很是讚成宋知韞的想法。
“對了,我看這邊離我所建的鋪子也不遠,不如前去看看,過幾日想來也快完工了,待過了年,正月初八過後便可正式開店鋪了。”宋知韞說起這件事情,眼眸中是帶著幾分歡快的笑意,滿是對未來藍圖的構想。
“好啊,奴婢最近也看了幾家成衣鋪,發現他們的佈局各有各的好處,但奴婢仔細瞧瞧,還是小姐的最好看!明亮寬敞不說,裡頭還帶著幾分文雅之士的味道!”銀翹歡喜說著。
宋知韞無奈笑著,“就數你嘴甜。”
主仆二人說笑著,片刻後便趕到了鋪子外。
這邊的木工正在雕刻櫃台上的花紋圖案,有些完工的地方也隻剩下打磨,宋知韞簡單看了幾眼,指出些許不合規的地方,要求做了細微的整改。
待到她從成衣鋪出來時,已然是天色擦黑,遠處餛飩鋪子裡冒出嫋嫋白霧,青翠蔥花伴著熬煮好的雞湯再搭配上皮薄餡多的餛飩,看上去分外誘人。
宋知韞來了興趣,拉著銀翹便往餛飩鋪子裡去用膳,“小二,來兩碗餛飩,一碗加蔥,一碗不加蔥!”
“好嘞,您稍等片刻。”那小二拿著肩膀上的白色汗巾擦拭了下手,隨即便去端餛飩。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宋知韞先是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吹了吹瓷勺上的熱氣,再咬了一口餛飩。
裡麵的肉很勁道緊致,吃起來也很滑彈。
她吃了沒幾口,頭頂上方便出現一道陰影,抬頭看去,對上一雙和煦的雙眸——是鄭霖!
“鄭公子?”宋知韞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鄭霖先抬手作揖,笑著道:“好巧,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三嫂嫂。”
宋知韞客氣笑了笑,“不知鄭公子近些日子同我四妹妹相處的如何了?”
鄭霖坐在宋知韞的身側,語氣溫和:“稚魚可愛天真,性子內斂,我和她相處的很是愉快。隻是這親事遲遲未定下,我母親那邊催的緊,今日三嫂嫂要是回去了,便告訴四妹妹一聲,不論我母親說了什麼,這婚事定下的日子都由她來定就好。”
這話乍一聽是沒什麼問題的,但仔細琢磨一番,處處是坑。
什麼叫做婚事由一個未出嫁的少女來定?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倘或蕭稚魚真的來擅自定下這門親事,那不就是背著父母行事?這樣不孝不悌的罪名鄭霖他自己不擔,反倒讓涉世未深的蕭稚魚去做,隻能說有些說話還真是會說。
宋知韞彎唇,道:“鄭公子言重了,這事兒鄭夫人催的急也是情有可原,畢竟我四妹妹才貌兼具,也盼著鄭公子能早日成家。但婚姻之事,終究不是兒媳。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成婚後,女子將近這半輩子都要交給自己的夫君,我婆母定然是希望稚魚的婚事慎重再慎重的。當然啦,這話不是在說鄭公子不好,鄭公子莫要往心裡去。”
鄭霖緩緩垂下眼,隻是捧著手中的茶盞盯著看,上麵漂浮的茶葉輕輕懸浮著,倒映出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
這話說的不要見怪,但語氣裡的警告意味是十成十的。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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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取自《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