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鈺順勢將宋知韞的發絲彆到耳後,那頭的銀翹便立在明間那兒開口道:“三奶奶,那個、那個周姨娘沒了。”
宋知韞聞言眼皮也不抬,她放下了手中的杵,“外頭冷,你先進來吧。”
銀翹曖了一聲,掀簾而入,隨即就瞧見了蕭景鈺連忙行禮,待站定後她這才開口:“老爺倒是說隨便給個棺材安置就好了,隻是延二奶奶那邊鬨了起來,今日吵嚷著說要風光下葬呢。”
宋知韞聞言,不由得冷嗤了一聲,“風光下葬,她也配?!”
說完這話,她這才意識到蕭景鈺還在屋內,忙朝他看去,卻發現自家夫君也隻是滿含笑意地望著她,她悶悶解釋道:“是周姨娘先惹我的。”
“我明白,夫人做得很好,不必對曾經傷害過你的人做大度,該恨時就恨,要是輕易原諒了,怎麼對的起曾經的自己呢?”蕭景鈺語氣溫和,握住那雙手,“夫人要做什麼就去做,後頭還有我給你兜底呢。”
宋知韞聞言不禁笑了起來,眼裡泛著點點淚花,“我就是不想讓這個導致我母親枉死的罪魁禍首好過,我母親不知是何時去世的,她去世的時候都是頂著一聲不屬於她的罵名,如今我要將這周姨娘隻配草蓆裹屍,讓她死不瞑目。”
她心裡是激動的,是那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周姨娘是怎麼死的?”她繼續問道。
銀翹回道:“天氣太冷了,身上有傷沒有恢複好,加上染了風寒,沒來得及請大夫,人就沒了。”
宋知韞微微勾著唇,“她死的這樣快,倒算是便宜她了。”
銀翹將擱置在木桁上穿過的衣裳都儘數收攏在衣笥裡,屆時再送到洗衣房去,“可不嘛,先前在宋府時就沒少為難您和三少爺,什麼過年時親自做的衣裳,結果是下人穿著不合身的衣裳改過的送給小姐你。
老爺也不知其中關竅,讓你新歲時穿上見客。結果那袖子獨獨短了一小截,要不是小姐你會針線活,當時可要鬨好大的笑話了。”
宋知韞輕歎,拿起桌上的橘子細細剝了起來,她不怎麼愛吃那橘子上的白色經絡,自然也是要剔除的乾乾淨淨,“我那父親怕不是真的不知,而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否則你以為他是如何在官場上行走多年還步步高昇的?”
她其實早就知道,也早就不對所謂的父親抱有任何的期待,若非那宋家還有自己心心念唸的弟弟牽掛著,她此生都不會再踏進府門半步。
“不過這下那邊大房的延二奶奶可就有的鬨了。”銀翹將熏籠的蓋子開啟,換上新的香,“風風光光下葬老爺是萬萬不可能同意的,畢竟宋家已經將老侯爺得罪了,要是在這時候體麵下葬,那怕是要引來不少爭議的。”
“我那個父親啊說的好聽叫做謹小慎微,說的不好聽那就是膽小怕事,該軟弱的時候那可是比誰都要軟弱,最是不肯冒尖出頭的那個。”宋知韞說起這話,言語之中還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
綿華院。
宋沐冉正躺在羅漢床上,雀梅則是拿著美人捶給她捶著日漸水腫的小腿,因著才鬨過一場,眼眶還有些微微泛紅,“二爺人去哪兒了?”
雀梅聽到這話,不禁渾身一僵,“奴、奴婢瞧見二爺去了屏姨孃的房裡……”
話音才落下,耳畔就是茶盞乍然摔碎的破裂聲,驚的她立刻跪在了地上直喊‘二奶奶息怒!’這樣的話來。
倒也不怪雀梅這樣怕宋沐冉,隻因為這些時日不論是在孃家所遭遇的還是婆家丈夫日日留戀妾室屋內,都叫她有些氣不過。往常她倒是還顧及著蕭頌延不敢輕易露出自己這愛打下人的一麵,但最近蕭頌延來的越來越少,紫釵又因為犯了大錯,那三十板子幾乎是朝著要命的方向打過去的。
故而這傷也是養了又養,總是見了風就染上風寒,日子一長,這人也就越來越虛弱了。
故而這段時日宋沐冉將身上所有的氣都撒到了雀梅的身上去。
“那個小賤\\/人,也不過是靠著那些個狐媚手段才攀上了主子,要是沒有我,哪裡有她今日這樣的風光?”宋沐冉五指緊緊握住扶手,說話時都有些咬牙切齒。
“二奶奶說的是。”雀梅怯怯應著。
宋沐冉又不禁想到了自己小孃的事情,她拿著繡帕掩麵啼哭,“也不知道我小娘是什麼時候沒的,隻聽家裡頭來信說人沒了,可我都回了信過去父親竟然也不肯將我小娘辦個喪事。
二爺也是的,成婚前本以為是什麼清正君子,如今還不是被偏房那個纏的繞不開身,甚至連陪我回去撐個場子都不願意。可見男人真的是說變就變啊……”
話及此處,她眼底閃過幾分狠厲,“這些都怪宋知韞那個賤蹄子,說不定就是那個賤\\/人將我小娘給害死的!”
正說著話,那邊就有丫鬟端了湯藥上來。
宋沐冉看著那黑乎乎的湯藥,胃裡不禁泛起了痙攣,她捏著鼻子將藥喝完,待那丫鬟退出門後,這才輕聲開口問道:“我腹中胎兒的事情你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雀梅咬了咬唇,遲疑了片刻後這才搖了搖頭。
宋沐冉手輕輕搭在腹部,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和藏在深夜之中的毒蛇也沒什麼區彆,“那就好辦了,你說我是先解決宋知韞還是解決掉屏兒呢?”
雀梅低著頭不敢吭聲,隻是垂著眼,盯著自己腳底的軟底布鞋。
見自己身側的丫鬟不說話,宋沐冉不由得抬眸看了過來,“這件事情你定要保密,否則……此事要是叫外人知曉了,我必然第一個拿你開刀。我到底是你的主子,你不過是個丫頭罷了,賤\\/命一條,捏死你自然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雀梅嚇得雙腿打顫,徑直跪了下來,“奴婢隻聽二奶奶的,二奶奶吩咐的事情,奴婢自然不會亂說。”
宋沐冉看了眼她手腕上未癒合的劃痕,忽的輕笑一聲,“你是個識趣的,知曉這些道理再好不過。我這裡有件事情交給你,你要是辦好了,自然有賞,辦不好你就看看我這次是用簪子劃傷你的脖子好呢,還是用刀割了你的臉。”
“主子吩咐,奴婢一定做好。”雀梅頭皮發麻,隻是悶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