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夫妻這邊正在耳語,那頭的鄭夫人瞧見了難免要打趣,“你家鈺哥兒和媳婦還在咬耳朵,還是恩愛著的,我和我家老爺也是,年輕的時候總有說不完的話。卻也是沒想到時間過去的這麼快,我的孩子都要開始娶妻生子了。”
國公夫人也是欣慰地笑了起來,“兒孫們恩愛些是好事,我就盼著他們能早些生個孩子,不論男女,我就想抱曾孫子。”
蕭景鈺聞言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連忙擺手,“這倒是也不急的,祖母。”
國公夫人撇撇嘴,有些不滿道:“怎麼還不急?等你真的春闈了,那哪還有時間。”
“就是要等春闈過後纔不忙呢。”蕭景鈺剝開桌上才炒好的糖炒栗子,動作慢條斯理的,似乎並不著急,“這個時候提起也沒有那樣急,況且二嫂不是已經身懷有孕,我們就不湊這個熱鬨了。”
“這麼說隻要過了春闈你就將這事兒提上日程了?”國公夫人並不因自家孫子的這番話而氣惱,而是抓住他話語裡的漏洞直接乘勝追擊。
蕭景鈺耳根一紅,捏了下耳垂,“倒也不是……”
國公夫人卻是很痛快地替他和宋知韞下了決定,“就這樣決定了,這下我不催,你和杳杳就先好好過日子,這段時日先將心思放在讀書上。”
蕭景鈺看了眼宋知韞,見她坐的仍舊平穩,麵上也沒什麼大的變化,也是察覺到了對方可能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麵對了很多次這樣的情況,心裡莫名有些心疼,他握住那隻搭在雙膝上的素手,語氣輕快,“夫人莫要放在心上,祖母也就可能隨口一提。”
宋知韞淺淺笑了下,“沒事兒,祖母說的本就沒錯。”
蕭景鈺其實也明白,這個時代越是這樣的大家族就越注重子嗣之事,隻是兩人都從未圓過房,總不能憑空生孩子吧?
接下來,都是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之中,而那個叫鄭霖的除了喝茶便是傾聽,不怎麼說話。
等到鄭氏母子離開,那國公夫人問二夫人,“你覺得那孩子怎麼樣?”
二夫人本就是個很看臉的人,心裡想著自家女兒能配這樣俊朗的郎君自然無不滿意的,“我瞧著是不錯,人生的樣貌周正,談吐不凡,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孩子。門第也不比我們家差,況且還是我們姐兒嫁過去要占優勢。”
畢竟她覺得門第不必相差太多是最相宜的,做母親的自然是希望自己兒女過得平安順遂,不拘於門第之間的高低,況且要是她女兒嫁過去,那必然是鄭家高攀,如此也隻有婆家看她女兒的臉色。
日後要欺負稚魚也得問問他們國公府同不同意!
國公夫人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至於到底如何,還是得問問稚魚自個兒的意思,恰好這回不是就要到秋獵了嗎?讓她自個兒瞧,若不錯,也不著急定下親事,且再多看幾家也是可以的。”
“母親所言極是。”
“我覺得不好。”蕭景鈺出聲道。
“你這話說的孩子氣,你覺得哪裡不好?”二夫人語氣上雖是嗔怪,但還是問了句。
蕭景鈺端著茶盞,嘗了一口,“不好便是不好,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這話落下,宋知韞都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他身上。往常蕭景鈺從不會什麼解釋也不給,就這樣快的否定一個人,看人不單單是從人的樣貌來分彆,還要看的是人的品行。
而在她看來,蕭景鈺不會是這樣武斷否定旁人的人。
宋知韞倒也沒直接在長輩們麵前問,而是選擇替自家夫君說話,“想來夫君是男子,男子之間最是瞭解男子,他說不好,應當也是身為男子的直覺。”
二夫人不由的拿著帕子掩麵笑了起來,“杳杳啊,你這是偏袒他,我看就指不定是他胡說呢。都說嶽父看女婿,越看越不順眼,想來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是一樣。”
“纔不是。”蕭景鈺將自己剝好的栗子放在宋知韞的手心裡,栗子暖呼呼的,泛著甜絲絲的氣味,“我家夫人說的不錯,就是覺得他不好,我看母親還是多多為四妹妹相看幾個纔好。”
長輩們倒是覺得是小輩們不懂,但等到這兒散了,宋知韞回到瓊樺院中這才問道:“夫君方纔為何覺得那鄭公子不好?”
“夫人不是說是我的直覺嗎?”蕭景鈺倒了杯茶,他習慣性地靠在那竹藤編織的搖椅上,搖椅晃,他整個人也在晃。
“我覺得你可不是那種沒有任何根據就輕易下判定的人,你是不是發現了那位鄭公子的不對勁?”宋知韞正在忙著製香,邊忙活邊動作,動作絲毫不亂。
“多謝夫人謬讚。”蕭景鈺微微挑了下眉,“不過夫人所言不錯,我是有根據的。”
宋知韞這才放下手中的石臼望向他,明顯是等著他繼續說。
蕭景鈺走到她麵前來,輕輕撥動著麵前笸籮裡的丁香和鬱金這些花瓣,躑躅片刻才開口:“今日我察覺那鄭霖都看了你好幾次,明顯就是個愛顏色的人。此人必然是個風流人物,決計不能將我的妹妹許配給這樣的人。”
宋知韞拿著杵正碾著花瓣,這下聽到這話,下意識想問為什麼不在鴻喜堂說,而後想到要是蕭景鈺直接說了,長輩們可能麵上不說什麼,後麵必然要說她長相招搖,連同那些下人也得傳她是個狐媚子。
為了杜絕這樣的事情,蕭景鈺才沒在廳堂那兒直說。
“那這樣的話,可不能讓母親他們著了道,到時候多多試探一番纔好。”宋知韞碾的花瓣當當作響,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嚴肅。
蕭景鈺看她製香覺得很是有趣,這些東西他也不是沒學過,但並不怎麼感興趣,如今看著自家夫人信手捏來,那細白的手腕伴著杵的敲擊,連同那藕粉色衣袖也在晃動,看的讓人有些出神。
想來自家夫人未出嫁時,在閨中的歲月也是如此,不過是製香,繡花,讀讀話本子,但這樣的日子在那周姨孃的影響下,怕也是難過的。
見她鬢角的碎發落在了唇角,纔要伸手替她拂去,就聽到門外響起了銀翹急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