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宋知韞歸家時,恰好下了馬車,就看到蕭景鈺正提著宮燈站在不遠處,他本就生的眉目清雋,身影在烏沉沉的黑夜裡顯得格外修長挺拔,夜風吹拂著他的衣擺,有種矜貴清潤的氣質。
“你怎麼站在外頭,也是不怕冷的。”宋知韞下了馬車,不由得說出口,聽著是責備,但話語裡透露出來的關心還是能叫人感知到的。
蕭景鈺牽過她的手,“我看夫人許久未歸,難免心憂,打聽你出了城還有些不放心,故而這才走到門外來等你。”
宋知韞聽到這話心裡自然是安定的,但還是怕有損自家夫君的顏麵,“下次你在院子裡等著我就好,要是被鄰裡瞧見了,大概是要說我這個作為妻子的不懂規矩,隻聽過妻子等丈夫的,倒沒聽說過自家夫君站在外頭的。”
蕭景鈺牽著她緩緩往前走,語氣不疾不徐的,“你管這些多嘴多舌的說什麼,你我是夫妻,也是家人,我不放心要出門來看你,是盼你能早些歸來,就在這巷口那兒便可瞧見我這有盞燈在等你。”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番話,卻是讓人聽著莫名心裡彷彿有暖流湧過,宋知韞不由得彎唇笑了起來,她忽而覺得這一切都是值當的,當初換嫁是對的,她沒有重蹈前世的過錯,興許是娘親上天保佑吧。
這一世她是嫁對人了。
因著主母歸了院子,這晚膳自然也是通通都上了,過了初秋,天氣自然涼,自然是要熬煮一碗熱乎乎的老鴨湯,再配上用果木烘烤過的臘肉,細細切成片,擱置一勺醬油伴上青豆、土豆、菌菇,待燜上三刻鐘,拌好盛出來時都是帶著香味的。
宋知韞隻覺得方纔蕭景鈺那番話最是讓人開胃了,心裡頭也暖融融的,這下吃什麼都有胃口,不論是臘肉飯還或是老鴨湯亦或者是清炒蘆蒿,味道都很是不錯。
待這邊晚膳用了,沐浴更衣後,她這才坐在梳妝鏡前開始擦杏仁膏,因為心情不錯,這又開始哼起了江南小調來。
蕭景鈺見她心情很好,也不由得將目光從書上移到了不遠處的少女身上。
燈下少女正值花樣年華,昏黃燭光將她眉眼染上一層淡淡金色,連眉角眼梢都帶著清麗風情。
她身著一襲薄素裳,皓腕上帶著的玉鐲磕碰在蓮花紋銀鐲上有種說不出的好看,抬手時抹香膏都如畫似的,細細巧巧的,看著就很舒服。
麵對梳妝鏡前那些瓷瓶或琺琅盛裝的美顏膏都很是遲疑,那雙素手捏了下薔薇水,又看了眼玫瑰膏,最終還是選擇了茯苓粉,她好半晌才開口:“夫君不問我今日去了哪兒嗎?”
其實蕭景鈺是知道的,但他得裝作不知道,她不想讓他看到彆的一麵,那他就尊重她的決定,選擇不知不問。
“夫人請講。”
宋知韞邊塗抹邊道:“我今日去了莊子裡頭,前些日子還看了今年的賬麵,那莊子上的進賬也是逐年遞減,有些鋪子更是開始有些入不敷出的趨勢了,長此以往,哪裡夠我們二房的吃穿用度?”
蕭景鈺合上書,指腹輕輕摩挲著書封,垂眸道:“這些年想來那些莊頭私下貪墨的糧食並不少,有的則是因著不大會安排,原本比較適合種水稻的地兒,有些偏要種樹,問題大大小小都有些,先前這事兒是推給二嫂辦的,今年怕是要落在夫人你頭上了。”
宋知韞倒是半點不慌,她拿著手藥塗抹著手背,“雖然聽上去是有些挑戰,但我是樂意之至的,能多學點,也就能多多熟悉我們二房這邊的事務,日後也可以不變應萬變。”
蕭景鈺拿起桌上的青棗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充斥在口腔裡,他仍舊是不疾不徐的,“要是夫人忙不過來也不必勉強,我也會算賬,也可幫你分擔些。”
“這倒是奇了,夫君還會算賬。”宋知韞蹬掉繡花鞋上了榻,整個人陷入溫軟被褥裡,神情放鬆,動作也舒展。
蕭景鈺擱下書本,而後直接坐在了宋知韞身側,“今日我聽母親提起了稚魚的婚事。”
“這樣早?”宋知韞縮在被褥裡,外頭熏籠裡染著暖香,這屋子裡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暖融融的感覺,“可是母親相中了哪家好人家?”
“是通議大夫之子,樣貌我瞧了眼,倒是周正的。”蕭景鈺將被褥裡宋知韞那雙冰寒的腳擱置在自己懷中,動作自如,倒叫宋知韞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甚至打算縮回去了,可還是被他發覺了,“天氣涼,明日夫人多泡泡腳,今日先這樣將就。”
宋知韞眨了下眼睛,耳根微微泛著紅,“倒也不需你這樣,我都無礙的。反正天氣一涼就這樣了,今日興許是在外頭待得時間長了,這活動的又少,這才……”
“無妨,你我就當夫妻敘話,日後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他說的溫煦,好看的桃花眼裡是被燭火映照的明亮。
宋知韞輕哼了一聲,沒好氣道:“瞧瞧,你這樣的話聽著就讓人覺得像是情話,也不知對著多少個女子說了呢。”
“是啊,我說的就是情話,也隻對夫人一個說過。”蕭景鈺滅了燈,放下紗帳,隨即語氣裡帶著幾分逗趣的意味,“夫人這是吃味了?”
“我可沒有,說回正事,那位公子人品如何,你有沒有瞭解過?”宋知韞習慣性靠在蕭景鈺的肩膀上,天氣冷,而蕭景鈺身體則是暖的好似個大火爐,靠在他身旁,那是渾身都暖和了不少。
“畢竟是有關自家妹妹的婚事,我還是認真打聽過的,隻是我打聽的都是些片麵的,要是深層的,恐怕要是得罪人人家也不願意多說。”蕭景鈺將人摟在懷中。
“這樣吧,過段時日恰好我的鋪子也開張了,到時候可以多方麵打聽一番,京城中女眷多,要來成衣鋪的人也多,後頭我再開放個茶室,買衣服累了,還可同人聊聊天呢。”
宋知韞說起這些時眼裡都帶著亮光,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也好,隨夫人的意向來,有什麼難處開口便是。”蕭景鈺將她鬢邊的碎發撩到耳後。
“那是自然,不過現在從商多少是有些遭人鄙夷,你難道就不怕被人嗤笑嗎?”宋知韞提出心中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