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韞和蕭景鈺相互對視一眼,雖然都心存困惑,但還是走到了二夫人跟前來。
“不知母親是有什麼急事啊?”宋知韞輕聲問道。
二夫人握住宋知韞的雙手,那笑的慈愛又溫和,“我啊這是聽這位小師傅說隻要到這香山寺後山那兒喝一口山泉水,保管半年之內便可懷有子嗣,我是不急,可你們祖母也催的急,想著鈺哥兒日後若真的有一番作為了,必然是忙也忙不過來了。
你看你二嫂他們不就是,二哥兒每日都有公務在身,孩子也是快兩年後才懷上的。他們做男人的自然是不會受什麼非議,但我們做女子的便是少不了編排。府裡自然沒什麼人說,外頭的人啊卻是對你二嫂指指點點的,隻是不放在明麵上講罷了。”
宋知韞倒是也能理解二夫人的心情,就算婆母不催,上麵的國公夫人他們為了子嗣的事情也得明裡暗裡地催。
前世也是如此,不過國公夫人到了後麵看見虞夫人催的比她還要著急,倒是沒怎麼提起過了,隻是給了她一些有助於懷孕的藥方,而在這期間,她所受的那些冷言冷語已然不是第一天了。
什麼‘不會下蛋的母雞’、或者是讓蕭頌延再納妾又或是休了她,畢竟隻要七年無所出,就可休妻……種種跡象,層出不窮。
她心裡自然是明白蕭景鈺是考慮到她的身體,並沒有立刻就將孩子的事情提到日程上,但夫妻之間總是這樣你客氣來我客氣去的也不是個辦法。
看來還是得等到這次之後好好同蕭景鈺聊聊有關圓房的事情。
思及此處,她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不遠處蕭景鈺的身上,他今日著一襲竹青色雲紋窄袖圓領錦袍,身後高馬尾用先同色係的發帶束著,本就修長挺直的身材加上那張如畫般的臉,立在那兒顯得分外出眾好看。
蕭景鈺聽到有關子嗣的事情也隻是狀似沒聽見一般,目光放在不遠處的涼亭裡,隻是那耳根實在紅的有些矚目,叫人想忽視都難。
宋知韞麵上仍舊帶著些許的笑意,她溫聲對二夫人道:“母親所言,兒媳會好好考慮的,這外頭太陽大,站久了也不好,不如我們先進去吧?”
二夫人連連應好,瞧了眼心不在焉的蕭景鈺,抬手就重重拍在他後背處,“要記得去後山那兒喝泉水,知道嗎?”
“哎呀,母親放心就是了,我也不是三歲小孩了。”蕭景鈺朝身後的宋知韞輕快地眨了下眼,“走吧,夫人。”
宋知韞看著那骨節分明的手,隨即便牽住了他,看了看眾人都忙著進寺廟,她這才小聲詢問道:“剛剛母親那樣說……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將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啊?”
蕭景鈺聞言不禁腳步一頓,抬眸看向她,“母親說的那些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長輩們大多都希望能早點有個孩子,可是這樣的年紀生孩子還是太早了,再晚點可能要更安全些。現在懷孩子那不就是一隻腳都要踏進鬼門關了?況且這個很辛苦,你——”
“不是的,我想著要不就按母親的意思來算了。”宋知韞打斷了他的話,清亮的眼睛倒映出黛色的山巒和他頎長身影。
這下輪到蕭景鈺有些手足無措了,按照自家母親的意思來?這不就是……要行周公之禮?
他清了清嗓,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這、這件事情倒是也用不著這樣急,彆聽母親他們的話,她那是給你製造焦慮呢,回頭我好好和她溝通。”
宋知韞緩緩垂下眼睫,指尖慢悠悠地撥動著團扇下的穗子,“這件事情不單單是母親的意思也是祖母的意思,我想著如果你不願意我到時候想法子拖上一陣也不是不好。”
蕭景鈺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這實在是沒有的事,我自然是願意同夫人有自己的寶寶。”
可說完這話,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不就是在說他對那件事情非常之感興趣甚至到了猴急的地步嗎?
他繼續竭力解釋道:“我、我的意思是說不是著急要孩子,是因為……哎呀,怎麼說呢?”
“鈺哥兒,你們還站在那兒做什麼呢?快些跟上來!”二夫人站在石階上,望著他倆。
這番話題也算是匆匆便也結束了,一行人入了寺廟,因著是還願自然是先得去大雄寶殿一趟,還得燒香。因著宋知韞從未來過這兒,對於寺廟裡的一切也並不算熟悉,但好在這兒的僧人還能時不時的指引,一趟下來,倒也很是順利。
宋沐冉這邊扶著隆起的小腹,有些困惑地看著宋知韞和蕭景鈺遠去的背影,低聲問身旁的紫釵,“宋知韞他們要去哪兒?”
紫釵將後山山泉的事情一一告知於她,知曉了緣由的宋沐冉不由得輕嗤一聲,“就她?都不知道有沒有同那蕭景鈺圓房都不知道呢。”
紫釵有些困惑又帶著一點的好奇,“為何啊?”
“我是問過了,他們那院子裡從未出現過半夜叫水的情況,你想想這樣血氣方剛的年紀,不做那樣的事情受得住嗎?”話及此處,宋沐冉的眼底閃過一絲鋒芒,“對了,那個叫屏兒的去哪了?”
紫釵壓低了聲音,“奴婢叫她先去寮房收拾了。”
“也好,你告訴她,一切按計劃行事便好。”
“奴婢知曉的。”
——
過了晌午,宋知韞用過齋飯正伏案在長條紅木桌案上抄寫佛經靜心,外頭是蕭瑟秋風,因著這兒種了銀杏樹的緣故,往外探去時,都是橙黃黃的,瞧著燦爛又舒心。
這禪房裡安靜,幽幽檀香隱隱環繞在周圍,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都帶著幾分暖融融的意味。
到底是山裡頭,日光都彷彿被林間所篩選過,沒有那種初夏時節那種毛刺似的熱,連風拂麵的溫度都那樣的適宜。
銀翹挽著袖子給她研墨,確定了房門緊閉,這才開口道:“小姐,奴婢剛剛出門時瞧見了那個叫屏兒的延二奶奶也將其帶了過來,往前去寺廟裡,也隻有帶紫釵,這次卻是帶上了纔到府裡不過半月的奴婢。”
宋知韞輕笑一聲,“你費心好好盯著,我倒是要看看我的好妹妹要做什麼。”
銀翹有些不大放心,“可奴婢要是出去了,這兒隻有小姐您一個人了。”
“這有什麼,此處是寺廟又不是狼窩,不必慌張,你隻需切記不要叫人察覺到了你就好。”宋知韞拿起狼毫筆沾了沾墨,“快些去吧。”
銀翹福了福身,“是。”
這邊銀翹才退出去半晌,門外卻是再度響起了腳步聲,宋知韞以為是銀翹落下了什麼物件,笑吟吟地轉過身而在看到來人時臉上的神情不由得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