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蕭頌延正立在門外,他手裡似乎還捧著什麼物件,手心稍稍一晃動都能瞧見細碎的光。瞧見她正在抄寫佛經,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裡多了幾分溫柔,“我記得兒時你並不信這些,莫要說是抄寫佛經的。”
“蕭頌延,人是會變的。”宋知韞擱下狼毫筆,從容地取下濕帕子擦拭手上沾染的墨漬,“你要是沒事就該多陪陪你家夫人,而不是在我的門前晃悠。”
蕭頌延臉上有些難堪,但很快又覺得興許是宋知韞在關心他也說不準,畢竟之前那些氣話她也不是沒有對他說過。
他淡淡笑了起來,“杳杳,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留下你當初準備丟掉的繡帕究竟是何緣故嗎?往前你再怎麼和我鬨,都總能被你找到各種理由和好,當然我說的這些也隻不過是有點感慨罷了。”
“你的感慨我不想聽,請你離開這兒。”宋知韞臉上就差寫著‘不耐煩’這三個字了。
蕭頌延似乎是對此有些沒反應過來,神情愣了半晌,最終有些失魂落魄地垂下頭來,“杳杳,你可還是在怪我之前換嫁的事情?”
其實這段時間他和宋沐冉看似相處的很是不錯,但宋沐冉明顯過於功利了,總是時不時問他有沒有晉升的機會,加上宋沐冉和自己母親相處的不愉快,連管家上的事情也幫不上半點忙。
他以為那次的換嫁是天意使然,也是一次認清宋知韞的機會。
可萬萬沒想到,宋知韞似乎並不因此而感到半分的惋惜,甚至和鈺哥兒的生活過得也是風生水起。
偶爾的,他有時候也忍不住在想,如果當初他裝聾作啞,任由這樣的事情一錯再錯下去,結局會不會和現在就不一樣呢?
於是,他才故意將宋知韞掉落不用的繡帕給銀翹看,為的就是探尋宋知韞的態度,可沒想到宋知韞竟然對他真的毫無半點愛戀,甚至還將繡帕的事情鬨大,使他不得不將繡帕給燒掉了……
“換嫁?”宋知韞聽到這話甚至有些忍不住笑出了聲來,譏諷道:“我還真的得謝謝你,謝謝你確信要換嫁,否則我怎麼會得到這樣好的如意郎君,你說呢?”
蕭頌延輕輕歎了口氣,想到最近院裡的烏糟事兒,一陣心煩意亂湧了上來,可瞧見那張姝麗清豔的臉,那些難受和不堪都慢慢的煙消雲散了,或許是他最近太累了,竟然稀裡糊塗的走到這兒,吃了閉門羹。
“也罷,今日之事便當做是虛言,你莫要放在心上就是了。”
他悻悻地走了。
此刻,藏在高大梧桐樹後的宋沐冉將眼前這一幕儘收在眼底,瞧見蕭頌延不知和宋知韞說了什麼,最後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原本是想著喊他嘗嘗自己剛剛做的野菜餅,好吃些與平日裡那些精緻吃食不一樣的味道,誰知道她找過來就瞧見了這事兒。
瞧瞧,男人永遠是為得不到的而耿耿於懷。
她緩緩轉過身,隨即看向不遠處望風的紫釵,扶著小腹走了過去,嗓音壓低了些許,“今晚那事兒一定要成,憑什麼宋知韞那個小賤\\/人又來一個還釣著我的夫君,真是同她那個娘親一樣的不要臉!”
紫釵垂眸應下。
宋知韞卻是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那不遠處女子的背影,隨即收回目光,裝作什麼也沒看到一般,坐在玫瑰椅上喝茶。
恰好這時,銀翹從外頭走了進來,主仆二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小姐,奴婢查到了。”
……
等到宋知韞回到自己所住的寮房裡時已然是日暮時分,推門而入,卻並未瞧見蕭景鈺的身影,問了灑掃的小僧,這才知道自家夫君攛掇那三房的池哥兒一塊兒去後山那兒的湖泊裡釣魚去了。
銀翹有些擔憂道:“小姐,要不奴婢下去讓人去叫三爺回來?”
“不著急。”宋知韞靠在羅漢床上,思忖了片刻後,忽的笑了起來,“銀翹,你過來幫我個忙,將我那做好的糕點送到各房去,蕭頌延那邊就送我麵前這一盒,記得,一定得是我眼前這一盒,莫要記錯了。。”
“小姐,這樣做還是太過於冒險了,萬一不成……”
“不,一定會成!”宋知韞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你就放心吧,這事兒不會叫人拿住把柄的就是了。”
銀翹點點頭,最終還是提著食盒帶著三五個丫頭出門去了。
入了夜,山間的溫度也驟降,宋知韞沐浴完正捧著湯婆子倚在窗柩旁,身後墨發如瀑,著一襲桃粉色綢緞質地的素裳,外麵披著丹砂織錦丁香襖,雪白麵容融在嫋嫋青煙裡,整個人瞧著懶洋洋的。
銀翹給她絞乾了頭發,外頭寂靜無聲。
直至一刻鐘後,這樣的氣氛被瞬間打碎,隨即便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三奶奶,三奶奶,出大事兒了!”
宋知韞微微側過身,眼裡閃過一絲愉悅的笑意,“銀翹,去把門開啟。”
銀翹應下,隨即將門開啟,卻見一個小廝立在石階下,他神情焦急,道:“如今這個時辰卻未見三爺,二夫人有些擔憂,怕是三爺出了事兒,煩請三奶奶快些支些人出去找找,對了,還有那個叫屏兒的也不見了,也不知是去了何處。若三奶奶瞧見了,煩請將人帶回來。”
銀翹微微蹙著眉,隨即想到了什麼般,“好,我去同三奶奶說一聲。”
小廝曖了一聲,而後便快步往其他寮房走去。
銀翹沒忍住啐了一口,“呸,這延二奶奶真是好陰毒的手段,竟然想著用屏兒爬上來做眼線!”
宋知韞一一穿戴好,朝銀翹看去,“好啦,也不是第一次認識我那二妹妹了,你去找些小廝讓三爺回來便是了。”
銀翹死死咬著牙,眉頭皺的更是緊緊的,“小姐,要是三爺真的不知情中招了,那這先前我們所作的一切豈不是白費了?”
宋知韞看著菱花鏡裡的自己,抬手推了推發髻裡的簪子,燭火將她那明豔的臉映照的格外動人,半晌,她這才緩緩開口道:“若蕭景鈺真的中招了,那這也是我的宿命,要納妾的始終是要納妾。不過我還是相信他的,我覺得他不會的。”
主仆二人往門外走去,而後看到了有僧人正朝著一個方向聚集,問清楚了情況,這才知道是有人在那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