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
入了夜,四周燈火漸次點亮,夏將軍坐在堂上,神情嚴峻地看著跪在地上仍舊不肯屈服半分的夏雨眠。
看到這個女兒,他這心裡就有些說不出的難受。明明早前的時候他記得這個丫頭還是個懂事聽話的,養在生母名下雖然性子有時候霸道了點,但也不至於變成如今這般惡毒模樣。
他重重歎了口氣,“今日之事,你可是有意為之?”
夏雨眠淡淡掃了眼他,嘴一撇,“父親說的什麼話,女兒聽不明白。”
“你究竟是聽不明白還是裝作不明白?”夏夫人從垂花門那兒匆匆趕了過來,她眼眶微微泛著紅,手裡揪著帕子,走路時風拂過身上依然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你故意叫我的睿哥兒陪你一塊兒打馬球,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卻是背地裡使壞,叫我那睿哥兒從馬上摔了下來,好在隻是傷著了膝蓋,要是像蕭二夫人那樣……”
說起這個,夏將軍也覺得頭疼不已。
他是個武將,為人也粗糙,但也是要臉皮的。
今日國公府蕭三夫人特地將此事和自己的妻子說了一遍,他起初有些持疑,直至去了馬棚,這才明白了那些話不是假話。不消說那蕭二夫人所騎的那匹馬有掬杖捱打的痕跡,就連自家三郎所騎的那匹馬也是一樣的位置。
他多年行武,哪裡不知道這大女兒是下了死手的,那個地方隻要打的夠狠,馬是容易發狂不認人的。
“雨眠,我們大家也都不是傻子,你何必再狡辯?”夏將軍滿臉失望。
夏雨眠卻是抬手擦了擦眼淚,語氣裡帶著些許的委屈,“父親隻怪我,卻不看看女兒今日也是受了苦,那個蕭家三郎是故意讓女兒從馬上摔下來的。”
“你讓人家二嫂從馬上摔下來,人都差些沒了性命,你還敢在這裡叫屈?”夏夫人是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了,她這回是鐵了心思要叫這嫡女知曉她的厲害,“我都還沒和你討賬,你倒是敢提起這事兒來了。”
夏雨眠抽了抽鼻子,“我知曉母親向來不喜歡我,如今我受了委屈怎麼就不能找父親來訴?到底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因為這點小事鬨得這樣僵?”
這話落下,坐在上首的夏夫人都不由得嗤笑起來。
“彆和我提這個,你要是想要臉皮,就不該今日在眾人麵前和蕭二爺拉拉扯扯,你這輕浮模樣,哪裡還有一個大家閨秀的樣子?要我說還是早早將人打發嫁人的好,省的我這個做繼母的操心,你父親也憂心。”
“可我到底是父親的親骨肉,母親說的好聽讓我嫁人,可在馬球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和蕭二爺的事情,要撇乾淨怕是難了。女兒決定了,要嫁給蕭敘明做平妻!”
這對於夏將軍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他似乎是沒想到自家女兒會算計的這樣深。畢竟他們一個將軍府的要是同國公府的做親家,那自然是夠格的。
可現如今要是自己的女兒去做平妻……他實在是不大敢想,要是自家女兒到那國公府做平妻,自己這個老臉怕是也要丟儘了。
夏夫人也坐不住了,“呸,我看你是個不要臉的。好好的正妻不做,非得腆著個臉做平妻,人家蕭二爺知曉你這樣的險惡心思還不定怎樣厭惡你呢?”
說著,她轉過身看向夏將軍,“依我看還是先放在莊子裡養一陣,免得整日拋頭露臉的,瞧見了叫人說閒話。等到我的敏兒嫁出去,再商議她的婚事那倒是也不急的。”
夏雨眠聞言整個人都變得格外激動了起來,她站起身便要反駁,卻被後頭的婆子壓製住肩膀。到底是武將世家,這府裡的婆子自然是力大如牛,任憑夏雨眠怎麼掙紮也隻有跪在地上的份。
“父親,你莫要聽這個毒婦的一言之詞啊,她這樣做不就是要置我於死地嗎?”
夏夫人捏著手裡的繡帕,不禁掩麵笑了起來,“我隻是讓你到莊子裡避避風頭,怎麼從你嘴裡出來反倒是我和你父親要害了你似的?再說了,你要是不去,那你的二妹妹和三弟豈不是都要受你這個喪門星的牽連?”
夏將軍有些遲疑地看了眼夏雨眠,從自己這個女兒的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前妻時的模樣,隻是前妻是個敦厚的,雖然不懂禮數,但還是一心為他好的,如今要是將夏雨眠送到了莊子裡去,不知道到時候那過世的妻子會不會怨怪他呢?
夏夫人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無非就是考慮到了那個同他共患難的妻子。
心裡頭自然不舒服,但麵上不能輕易表現出來,“夫君啊,要是前任主母看到了今日自己的女兒做出這樣的荒唐事來,怕是也會難受和自責呢。畢竟好好的一個姑娘,我們平日裡縱的她無法無天,甚至連全家人的臉麵都不要了,上趕著給人做平妻……”
夏將軍聽到這話,似乎也下定了決心,“也罷,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這還不夠。”夏夫人輕輕搖了下頭,“鬨出了這樣大的事兒,要是沒有懲罰,我們如何同國公府以及金家做交代?得打二十板子,明日我們上門以看望的名義賠禮道歉纔是。”
“夫人說的是,這內宅之事還是我欠考慮了。”夏將軍很是讚成地頷首。
夏雨眠眼瞅著自己的父親和繼母就用這麼三兩句話給自己定好了,她連忙開口道:“父親,我母親到底是陪你走過苦日子的,如今你既然被這毒婦——”
“夠了!”夏將軍顫抖著指了指夏雨眠,“是我不好,這才將你縱容的無法無天,今日之後,你不要再在我麵前提起你母親,你簡直是將她的臉都丟儘了!來人,將大小姐押下去,以家法處置。”
很快,那幾個粗使婆子就拖著夏雨眠往庭院那兒去施刑。
夏夫人看著夏雨眠這下是真的再也難以翻身,也是鬆了口氣,畢竟這麼多年來她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每每夏雨眠犯錯都會搬出那個早就去世的娘親,說實話,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可十幾年了,她在這兒呆了這麼長時間,便是養一隻貓兒狗兒的,都要養熟了,偏偏夏雨眠越發的囂張。
甚至到如今還劍走偏鋒,想著靠今日馬球場上的那一幕讓國公府的蕭二爺娶她做平妻。該說不說,要不是自家丈夫當初在戰場上救了蕭二爺,現在她興許還沒這個機會插足那夫妻倆的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