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夫人知曉此刻要是再說些有的沒的,到時候這事兒她必然是難以撇清的乾乾淨淨的。
再者而言,李嬤嬤去了一趟廚房又如何,誰又能親眼證明這包藥粉一定是李嬤嬤給的呢?隻要沒有十足的證據和把握,諒國公夫人也不敢輕易拿她怎麼樣。
這樣細細一想,她心裡頭的石頭也總算是漸漸落下,麵上也是裝的越發從容鎮定了起來,她訕訕一笑,瞧著好像是有些賠禮道歉的意味,“母親說的極是,兒媳不該為此而亂了分寸,畢竟這隻是那婆子的一麵之詞罷了,以母親的判斷必然是會給兒媳一個公道的。”
說著,她就重新坐在了黃花梨圈椅上。
在場眾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往她身上瞄,見她氣定神閒很是沉穩的模樣,便知曉要將她身上這層皮拔下來那得費好些心思纔有可能。
宋知韞卻是垂下手,仔細捵了捵衣裳,一襲紫蒲色蘭花紋緙絲對襟襦裙在昏暗陰沉的堂內襯的好似一株盛開在空穀裡的幽蘭,瞧見便叫人莫名的有些鎮靜了下來。
蕭景鈺望著不遠處的宋知韞,落地宮燈燭火跳躍著,將她的側臉映照得半分稚氣也沒有,平日裡遠遠看去好像還是個才及笄不久但行事從容的少女,如今望去好像她麵對這樣的轉折早就學會了波瀾不驚。
她總給他有種靈魂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錯覺。
他完全相信她,這樣聰慧的姑娘,必然是留了後手的。
果不出所料,下一刻宋知韞麵上笑意軟軟的,“祖母,正如您方纔所言的那般,李嬤嬤同我夫君素不相識更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如何能做這樣的事情呢?
若不是身後之人指使,又何曾來的今日這一出?所以,孫媳方纔已經讓人前去李嬤嬤的房間裡搜了一遍,一百兩是沒搜到,但搜出了不屬於那婆子的三十兩銀子,想必這些就是臟物品了吧?。”
說著,銀翹捧著那三十兩銀子呈遞到國公夫人的麵前。
國公夫人看了眼那銀子,神情有些凝重,“去,將今日府裡的開支進項拿來給我細細瞧上一瞧。”
一炷香不到的時間,那記錄著賬房收支的賬本就到了國公夫人的麵前來,她算賬是一把好手,這裡麵的門道也是看的真切明白,很快就找到了那李嬤嬤支出了一百兩銀子。
國公夫人越看臉色越黑,她整肅衣冠,抬眸朝虞夫人看去,“此刻物證人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嗎?”
虞夫人知曉此刻是要瞞是瞞不住的了,如果再掰扯下去,恐怕國公夫人也是真的要動怒了。
這般想著,她提起裙擺,便直接跪了下來,“母親,此事的確是兒媳所為,但兒媳也是想著之前鈺哥兒媳婦故意引著延哥兒媳婦到那醉仙齋裡頭去。這纔有了今日這一遭,兒媳想著不論真的假的,隻要坐實必然會給二房添堵……”
“糊塗!”國公夫人拍案嗬斥,眉頭緊皺,並不讚成她這樣的做法,“我早前不是就告訴你將心放寬些,莫要糾結於這些事情,犯錯就認,誰家兒媳做成你這樣的,誰家主母有你這般心胸狹窄?!”
虞夫人一疊聲說是,眼淚也是不受控地落了下來,“兒媳這次做事欠缺,母親如何罰我都受著。”
宋知韞聞言,輕輕一笑,“大伯母說這話還是過早了些。”
虞夫人聽到這話,心頭直蹦起來,暗道一聲不好。
果不其然,很快外頭就帶著雀梅走了進來,隻見雀梅形容憔悴地走了進來,她連忙跪在地上行禮,隨即看著不遠處的虞夫人和宋沐冉,臉上的神情顯得分外慾蓋彌彰。
“我想這位延二嫂子想來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吧?”
很快,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金氏一眼就認出來了,“誒喲,這不是宋沐冉內院的二等丫鬟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宋沐冉臉上神色繃的緊緊的,她有些驚疑不定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虞夫人,自己那雙膝一軟,也恨不能直接跪在地上。
而虞夫人則是暗暗瞪了她一眼,就差沒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二嫂嫂記得不錯,這雀梅的確是延二嫂子那邊的丫鬟,那日我遇到了娉娘,隻覺得這事兒來的蹊蹺,便派了人前去查,發現這娉娘竟然和延二嫂有來往。”
宋沐冉額頭止不住地冒著汗,今日也是奇怪的天兒,明明外頭下著滂沱大雨,內裡悶著的熱汗緊緊貼著小衣,黏黏膩膩的,裹了層不透風的紗般,叫人莫名有些喘氣不過來。
她端著茶盞,想要喝口茶水壓壓驚,可茶水才上,仍舊滾燙的厲害,她深吸一口氣,這才道:“隻是瞧見了,興許雀梅隻是恰好和這娉娘認識罷了,這有什麼?”
“哦?單純的認識嗎?”宋知韞拿出一疊銀錢和一張信,“如果認識,給這樣多的銀錢做什麼?寫這封信又是拿來做什麼的?”
外頭忽然一陣電閃雷鳴,宋沐冉驀的一驚,她不由得將目光放在宋知韞的臉上,冷淡發白的光線從格扇窗的那兒透了過來,襯的遠處少女側臉有幾分清寒淡漠,沒由來的叫人畏懼。
宋沐冉訥訥張了張嘴,思索了半天,覺得還是棄車保帥來的好,她眉心一蹙,“鈺三弟媳莫要怪我,我也是被婆母逼得,她說隻有這樣才能報上次我夫君所吃的虧。
想來你今日也是瞧見了,這事兒同我婆母分不開乾係,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覺得不妥當,畢竟此事事關國公府的子孫血脈的,斷不能糊塗著來。可我畢竟隻是兒媳,勸誡的話也不過是換來婆母的一頓責罵罷了……”
“宋沐冉!”虞夫人梗在喉間的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但她也明白,如今再將宋沐冉牽扯進來,那麼他們大房這邊隻怕是一團烏糟,到時候國公夫人並不會因為這件事情是兩個人選擇輕罰,而是選擇都嚴厲懲罰。
要是到時候國公爺對大房觀感不好,到時候請封世子,怕是也落不到他們大房頭上了。
與其讓兩個人冒險,不如她一個人承擔。
不得不承認,宋沐冉這招金蟬脫殼還是用的比較熟練,隻是沒想到這一招用在的是自己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