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靜無聲,偶有風襲過,吹散陣陣潮熱,宋知韞打破這樣的僵局,她笑盈盈道:“我想著雙方都各執一詞,不好辯駁,不如讓娉娘說說看吧?”
娉娘才張嘴準備說話,卻聽宋知韞好心提醒道:“可要實話實說哦,不然,要讓我知道你有半句存疑或是撒謊,我叫你在這個京城都待不下去,連你手裡的兒子日後都沒有出路!”
都說打蛇打七寸,這孩子就是母親的七寸。
起初,娉娘想著宋知韞到底不過才及笄一兩年的少女罷了,哪裡有她這個從青樓裡混跡多年的老手會耍賴?會刁難人呢?
但顯然的,是她當初看輕了這個對手。
眼前的少女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難以對付,處理事態也不像是個新手反倒是熟悉多年情況的老手一般。
娉娘也知道,到了眼前這個節骨眼要是再選擇隱瞞下去也是無用之功,畢竟這證據都是明擺著的,要是自己再逃避下去,也不過是欲蓋彌彰。
“是,妾身如三爺所言,是三爺那近侍的妾,原是從花樓出身,不該為正妻的,也沒什麼大的資格做妾室。但我認識那位不僅用贖金讓我從花樓脫身,還給了我一間宅院。
日子本來過得順遂,但我家那位很快沒了。好在有三爺接濟,但我到底是不大會經營的,錢也有用到頭的時候,日子才沒過多久,我這兒手頭也變得拮據了。加上孩子這病一直治不好,這對我來說是雪上加霜。也是這個時候,蕭二奶奶找上了我……”
後麵的事情也都是順理成章了,大家也都知道了。
國公夫人轉動著手中的佛珠,聽完這來龍去脈後,也沒有立刻就處罰虞夫人,而是冷聲問道:“虞荔,你有什麼話可說的?”
虞夫人聽到國公夫人直接喚自己的名字,明白了這回到底是躲不過的,她抬頭直直地望著不遠處,“不錯,這的確是兒媳個人所為,也是兒媳讓延哥兒媳婦這麼做的。這個娉娘兒媳是無意之中得知她很缺錢的,所以出此計策,好為我延哥兒出氣。”
國公夫人將佛珠往桌上一扣,眼神複雜地看了眼虞夫人,心裡的怒火有些慢慢升騰了上來,“延哥兒的事也是他自己所為,又不是鈺哥兒媳婦逼著延哥兒去的。你這個做母親的也是不分黑白是非,隻顧著自己快活了,好複仇了,哪裡有顧忌延哥兒的處境?
他前陣子才犯了錯被聖上罰了半月俸祿,如今你這個做母親的不念手足,不愛幼輩,這事兒要是傳到了外人耳朵裡頭去,莫說日後延哥兒的官途了,便是這名聲都要被你這樣一位惡毒母親給弄爛搞臭了!”
這話無疑是在虞夫人的心窩子上撒鹽,她向來是最看重自家二兒子的,畢竟幾個孩子裡最有出息的還是二兒子。
虞夫人被罵了隻覺得麵上臊得慌,她將頭垂的更低了些,“媳婦也是一時急的糊塗了,這才……”
“哼,著急?你究竟是著急還是有意為之你自己心裡頭清楚的很!”國公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少在這兒給我裝糊塗,當初我真不該讓我家哥兒娶你,城府這樣深護著自己本沒錯,但你偏生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說著,國公夫人又看向了不遠處坐著看戲的宋沐冉,“還有你,延哥兒媳婦,彆打量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這事兒看著和你沒關係,但你當時在婆母施壓的時候可曾有想過同我稟報過?可見你也是豬油蒙了心,隻顧著自己撒氣,忘了夫君前程的。
我不論你們日後怎麼做,可隻要讓我抓到了,你們婆媳倆就都給我滾回孃家去,我們國公府容不下這兩尊大佛!”
宋沐冉婆媳倆都被罵了個狗血噴頭,兩人麵上也是紅的不成樣,隻好咬著唇抹淚。
國公爺也在這時開始發話了,“今日的情況實在惡劣,我接下來要說的也算是給二房一個交代,老大,你以為如何呢?”
大老爺連忙拱手,“兒子都聽父親的,沒有半分異議。”
於是,虞夫人被勒令跪在正堂兩天,再打十板子,而宋沐冉被派到國公府所建的寺廟裡抄寫佛經和修心半月。
虞夫人這樣的懲罰看似很輕,但卻叫她日後在這下人麵前都抬不起頭,畢竟正堂是接待客人的地方,萬一這時候來了個客人,那怕是羞也要羞死了。
“父親,兒媳知錯了,您罰兒媳去哪兒都成,就是打個三十板子也成,兒媳不願意在這正堂裡跪著!”虞夫人麵色蒼白,不禁掩麵痛哭了起來。
國公爺沒有理會,隻是示意手底下的家丁按照自己的吩咐將這婆媳倆弄出鴻喜堂。
宋知韞看到這情形,心裡的那口鬱結之氣也散去了些,她快步走上前,那邊蕭景鈺已然站起來,拍了拍雙膝上沾染的灰塵,笑的不要錢的傻嗬嗬模樣,看著她歡快道:“還好有夫人在今日斡旋!”
宋知韞淺淺笑了下,身旁的二夫人則是重重地鬆了一口氣,她抓住蕭景鈺的臂膀重重搖了幾下,“幸好,幸好啊,還是杳杳反應及時,換剛剛我說不出幾句有用的,你爹那更是個不會說話的呆子。
若不是杳杳能言善道,四兩撥千斤,今日這局麵或許還不好解開呢。”
宋知韞彎眸淡淡笑了笑,“我也隻是當時覺得這事兒要是不辦妥怕是要壞事,為了以防萬一,我就讓銀翹去查了。這不查不知道,一查便是拉了蘿卜帶著根的,全部都拽了出來。”
二夫人聽到宋知韞這話,也是不禁拍了拍胸脯,直道好險,“好在你是比乾那七竅玲瓏心,要是我啊,那日也隻覺得這人奇怪,在街上沒了臉麵,到底是不會再生事端了。誰知道還有今日這一出等著我兒,要我說還是我那大嫂太不是東西了!”
他們說了會兒子話,宋知韞就和蕭景鈺一同往瓊樺院走去。
外麵乍然雨停,先前灰濛濛的天地,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遠處鳥鳴稠啾,芭蕉葉泛著新嫩的綠,宋知韞走在青石板上,心緒寧靜,“夫君此次去鄉試,可一切順利?”
蕭景鈺笑著說,“這是自然,此次題目也算不難,夫人到時候看我金榜題名就好了。”
他抬手伸出去,才準備牽住那隻素手,就聽宋知韞唔了聲,而後想到了什麼般,“對了,我有將事情忘了同你說……”